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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恐怖的运动就此揭开帷幕,首先是大规模屠杀所谓的「地主」。 11月7日,为纪念俄国的10月革命,海丰县召开了6千人参加的集会。 在这次大会上,有9名「地主」遭到斩首或剖腹,尸体被扔在街上任狗啃食。 据一份给中共中央的报告称,11月18日,仅一天之内就有约50名「地主」被杀。 彭湃本人毫不手软,亲自斩首了几名受害者,并把他们的头颅挂起来示众。 11月21日,在5万人参加的大会上,彭湃宣布成立海陆丰苏维埃,这是中国第一个苏维埃政权。 他要求300名正式代表,每人亲手杀掉至少10个「反动派」,另外还需带领农民再杀十人,总共计划处决6千人。 即便如此,彭湃依然认为杀得不够多,他的理由似乎很充分:「今日我不杀人,则明日人必杀我。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漏走一个。 」 根据彭湃的粗略计划,应杀掉农村40%的人口,尤其是28类群体,包括政治反对派和对社会无用的人(如患有不治之症者、妓女、牧师、算命先生、盲人、跛子、老人等等)。 一个人受到指控后,只有在革命法庭的投票表决中经多数人同意,才能获得赦免。 苏维埃把其管辖的地域划分为一个一个区,每个区又进一步细分为小块,每块指定一名刽子手,负责每月按定额杀人。 行刑时,革命者通常会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处决的手段则极为残忍:割掉受害者的耳朵、鼻子和身上的肉、挖出眼球、砍断头颅和四肢,有些人被活活折磨而死。 相比之下,枪决算是最仁慈的一种了。
共产党要求每个村民都必须手上沾血,人人都要参与杀人,这样才不会背叛革命,这种作法一直延续到1970年代。 有一名乡绅被游街示众时,每走几公尺就被迫跪下,让围观的村民用刀割他的身体。 人民按年龄分别加入不同的组织。 男孩必须参加少年先锋队,为苏维埃充当间谍,检举揭发身边的人,就连自己的父母和老人也不能例外。 20到30岁的年轻男子被征入伍,年龄较大的则被分配到其他任务。 40岁以上的人被视为社会的负担。 年轻女孩和妇女也以类似的方式组织起来,接受使用武器和从事宣传活动的训练。 苏维埃发布了一系列法令,似乎一夜之间就能建成共产主义社会。 没收土地、烧毁地契,各家地块之间用于划定边界的田埂也被铲平。
私有财产全部取消,苏维埃派出委员会核验每家商店的帐目,资本超过500元的一律充公,许多店主被当作资本家处决。 彭湃并未对广州的苏维埃伸出援手。 他不仅被迫把暴动的时间提前了两天,而且一直处于政府军的围困之中。 在其恐怖统治期间,数千人想尽办法逃出海陆丰,有些向北逃往汕头,有些向南逃往广州和香港。 随着难民的到来,海陆丰发生的恐怖事情开始流传开来。 在广州暴动前一周,有记者写道:从海陆丰传出的故事「如此可怕,令人难以置信」,但都得到了难民的证实。 张发奎就是因为了解到海陆丰的情况,所以在镇压广州苏维埃时才那么果断无情。 他也效仿彭湃的观点声称:必须杀尽共产党,否则他们会反过来杀我们。
至12月底,根据各个村镇的统计,海陆丰各地的死亡人数往往在数百人,有时高达六七百,遇害者总数达到上万人。 直到1928年1月,国民党军队才进入海陆丰地区。 然而,与打仗比起来,许多士兵更擅长敲竹杠和吃霸王餐,以致当局不得不动用宪兵来约束军纪。 战斗打响后,双方展开激烈的拉锯战,一个村镇通常会几易其手,最终变成废墟。 每次苏维埃打回来后,无论男女老幼,凡是没有跟随共产党一起撤退的,均被视为叛徒和反动派而遭到屠杀。 因此,正规军的到来带给村民们的恐惧并不亚于彭湃的部队。 在整个交战过程中,共产党表现出其一贯的特质:绝不妥协与退让。 直到2月底,彭湃一帮人被迫撤退到山里后,情况才有所好转。
据时任法国驻广州总领事估计,海陆丰苏维埃的铁腕统治大约导致2万5000人丧生。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彭湃仍不时发动偷袭,但最终逃往上海。 1929年8月,他被同伙出卖遭到逮捕,经受严刑拷问后被处决。 彭湃当年的残暴行径,在40年后为其家人及后代带来一场灾难。 文化大革命期间,海陆丰发生大屠杀,160人丧命,其中包括彭湃的几名亲戚。 他住在汕尾的母亲也遭到监禁,他的一名侄子则被众人追杀,死后又被砍下头颅挂在城门上示众。 1979年,彭湃获得平反,以烈士而非杀人犯的形象受到官方纪念。 在海丰的红场中央,还为他树起一座高大的铜像。
《红曦照耀中国:共产主义征服中国的历史》书封 *作者为冯客(Frank Dikötter),史丹佛大学胡佛研究所米利亚斯资深研究员,并任香港大学人文学院讲座教授。 本文选自作者最新著作《红曦照耀中国:共产主义征服中国的历史》(联经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