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新加坡代表童振源日前在国庆酒会上，细数台星在半导体与经贸上的互补，并强调新加坡近年明确表达中国不应对台动武。 经贸成绩值得肯定，但关于星国台海立场的说法只呈现了半幅画面，容易让国人以为新加坡站在执政党的两岸路线这一边。 新加坡确实一再呼吁台海和平。 但同一套论述里总有另一半，即新加坡奉行「一个中国」政策，反对台湾独立。 这不是偶一为之的外交辞令。 黄循财去年6月首度以总理身分访问北京，向习近平重申此一立场；去年10月李强访星，星国外交部的会谈文告再度写明反对台独。 黄循财接受《华尔街日报》专访时更提醒美国，在吓阻北京动武的同时，也应防止台湾片面宣布独立。 星国的逻辑是双向的，北京不应动武，台北也不应挑战现状。 这条主轴由来已久。

2007年陈水扁政府推动入联公投，新加坡外交部罕见地公开表态，直指公投具挑衅性且不负责任，无助于台湾利益，只会升高两岸紧张、压缩台湾国际空间，让台湾更加孤立。 星方并强调，公投是否具挑衅性，不是台湾自己说了算，而应由国际社会判断，因为其后果将波及整个区域。 这段话距今近二十年，从李光耀、李显龙到黄循财，新加坡对台海的基本立场并未改变。 类似的落差，近年也一再出现。 2024年APEC黄习会后，北京宣称黄循财表态反对台独，我国外交部则称经向星方查证，黄循财并未使用中方所述字眼。 然而星国外交部自己的新闻稿，即白纸黑字写着新加坡「反对台湾独立」。

去年10月黄循财再度重申，我国外交部随即表达「严正关切」，要求星方勿发表伤害两国情谊的评论。 一年不到，同一个新加坡，却被驻外代表剪裁成支持台湾的证人。 外交部抗议的是新加坡，大使引用的也是新加坡，两者之中只有一个是完整的新加坡。 这样的剪裁并非个案。 2023–2024年间的领袖公报及部分外长声明多次在强调台海和平稳定的同时，加上一句，「G7成员国对台湾的基本立场没有改变，包括各自的一中政策」。 这句话是公报用来平衡北京疑虑的关键表述。 然而外交部历次发布的感谢新闻稿，重点都放在台海和平与对台支持，对一中政策不变的部分则未见着墨。 从新加坡到G7，民进党政府面对友好国家的表态，往往只转述支持的部分，略去保留的部分。

友邦的话被拆成两半，国人听到的总是比较好听的那一半。 事实上，多数与北京建交的国家，对台政策都有类似的双向结构，新加坡并非特例。 多数与北京建交的国家，对台政策都有类似的双向结构，即反对以武力改变现状，同时维持各自的一中政策，不支持片面改变台海现状。 各国关注台海和平，主要着眼于区域稳定与自身利益，并不等于背书台湾任何一方的政治路线。 或许有人会说，新加坡反对动武是事实，大使引用事实并无不妥。 问题不在单句真假，而在省略之后形成的整体印象。 新加坡的两句话是一组相互依存的表述，「反对北京动武，以台北不片面改变现状为前提」。 拆开来看，意涵就变了。 判断信息是否误导，看的是读者最后得到什么结论，而不是每个句子能否查证。

政府官员若只挑选对自己有利的半句话，等于替国人建构一幅失真的国际图像。 信息未必是假的，但经过剪裁的真实，同样会误导判断。 这与认知战的手法有相似之处，不靠捏造，而是靠选择性呈现来塑造认知。 这么说并非指控官员蓄意操弄，而是对政府信息责任的要求。 政府一再呼吁国人提防中共认知战、学会辨识信息操弄，自己就应承担更高的标准。 选择性引述的代价有三。 其一，民众会高估国际支持，低估各国对「维持现状」所附带的条件，在关键时刻误判形势。 其二，当台北把友邦说成背书者，对方往往只能以更明确的文本向北京表态，2024年的经验即是如此，结果适得其反。 其三，若政府自己也在剪裁信息，就会削弱反制认知战的公信力，让真正的境外操弄更难被辨识与反驳。

台星关系真正的基础，是务实与互信。 新加坡愿意与台湾深化半导体合作，恰恰因为它在两岸之间保持可预期的平衡。 把这份平衡说成选边，等于透支台星之间最珍贵的资产。 台海和平需要国人清楚认识国际社会的真实期待，各国反对北京动武，也不乐见台北片面改变现状。 只引前者是自我感觉良好，两者并陈，才是对国人负责的外交说明。 ＊作者为学术研究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