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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5月13日被民进党征召之后,沈伯洋把招牌「爆炸头」剪掉换上短卷发。 竞选主视觉用橘色,不用绿色。 他自己的说法是「橘色温暖、阳光」。 团队设计了「奔奔」、「抱抱」布偶这类卡通元素。 竞选口号是「台北顺起来」,政见主轴叫HEART,五个字母分别代表居住、时间、陪伴、培力、韧性,合起来是「心」。 然后是「台北顺公车」、纸本刊物《顺报》。 幕僚的形容是:顶着短卷发、身穿浅色西装、偶尔穿花衬衫的「天龙国阿公阿嬷喜欢的乖孙」。 竞选总干事吴思瑶说,沈伯洋过去谈的议题比较严肃,容易让人觉得刚硬,但私底下他是个温暖、接地气、喜欢动漫和战斗陀螺的「大男孩」。
然而,只要把这些年沈伯洋的公共形象,变成「合订本」,就不能不让人产生疑问,到底沈伯洋现在的「persona」(人设),是「真正的沈伯洋」,还是「被打造出来的沈伯洋」? 从2014年沈伯洋积极参与公共讨论开始,他的「persona」可以清楚地切成三截。 第一截,2014到2019年,进步左派。 那时他是犯罪学博士生、后来是助理教授。 2014年那篇在《想想论坛》的毒品问题的文章,他主张从阶级的角度理解毒品问题,毒品除罪化、在社区中心提供吸毒者毒品与干净的针头等等。 在同期的言论,他赞成大麻合法化、「比较吃废死这一套」;还主张中华民国宪政体制是「类殖民体制」,台湾需要制宪彻底改写。
这些主张背后是一整套思维:强调阶级、批判国家对个人的刑罚权、用后殖民理论解构既有体制。 放在2014年的学界,这是非常标准的「进步左派」思路配置。 第二截,2019到2025年,激进右翼。 2018年前后他创办台湾民主实验室,主攻中国认知战与渗透研究。 2024年进入立法院之后,他的主要议题变成:境外势力、信息操作、高风险族群的识别、立委赴中报准机制。 大罢免期间,他也是最前线的人物之一。 这些主张,如果抽掉「对象是中国」这个前提,光看内容,无论强化边境管理、标签特定群体、对群体做风险分级、扩大对通信与资金往来的监控、要求申报备案、提高忠诚审查等,放在任何一个西方国家的政治光谱上,都会被归入右翼,甚至「激进右翼」那一边。
从进步左派,到激进右派,这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向。 第三截,2026年,自从他参加选举之后,他又变成了「温和实干暖男」,「天龙国阿公阿嬷喜欢的乖孙」。 这又是从「激进右派」到温和中间派的转向。 竞选总干事吴思瑶强调:这不是创造新的人设,而是恢复「原本的沈伯洋」。 然而,沈伯洋前后变化之大,时间之短,都不得不让人提出疑问:如果2026年这个是「原本的」,那么2019到2025年那个抗中保台最前线、在大罢免中冲锋的沈伯洋,是什么? 是人设吗? 如果2014年那个主张毒品除罪、废死、制宪的进步青年才是本色,那么后来的转向又怎么解释? 2014年那篇文章之所以会被翻出来,表面看是蓝营要打毒品议题。
但真正有效的部分不只是毒品,而是把这组对照,「十年前的沈伯洋」vs「五年前的沈伯洋」 vs 「现在的沈伯洋」,聚焦在公众眼前。 很多选民或许认为,毒品问题只是政治攻防,但「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可能才是「终极疑问」。 面对质疑,沈伯洋的处理方式难说令人满意。 首先,就毒品而言,沈伯洋主打「认知作战」,一开始坚持「当年讲的就是现在台北市在做的美沙冬疗法」,而这一点,只要认真阅读过原文,都会得出相反的答案。 笔者已就这个问题写过多篇分析文章,这里不再重复。 其次,在大麻合法化问题上。 他说自己指导研究生做过研究,得出结论,台湾不适宜搞。 然而,他指导学生写出来的文章是否等于他自己的文章,尚存疑问。
他自己是赞同大麻合法化,只是在台湾没法推,还是「不赞同大麻合法化」。 这两者有重要区别,也值得说明。 第三,在废死问题上,他强调说自己审定的《死刑肯定论》。 然而,他当时就说这本书是「书名骗人」,目的是「骗支持死刑的人买来看」。 所以「审定《死刑肯定论》」显然不能作为他在废死问题上态度的证据。 第四,在「台湾是类殖民体制」争议中,他说:中华民国从威权走向民主,国大废除、立院全面改选、总统直选,「不是我改变,是历史」。 然而,他说这句话时是2014年,不是1994年。 2014年的台湾早就走完了「国大废除、立院全面改选、总统直选」这些事了。
其实,至少在笔者看来,承认改变并不难:我当年是学者,立场激进一点很正常;现在要当市长,考量不同了。 他却坚持自己没有变,是别人误解、曲解、抹黑。 左翼「persona变化」问题,沈伯洋已解说得不好;右翼的问题同样如此,但他表现出来是「撇清责任」。 比如,在陆配(中配)问题上,他强调自己并没有指控中配是「需要监督或监控的人」。 然而,他多次说出「高风险群」「有几十万人」,而他说的其他人,包括立委、里长等,根本没有几十万人这个数量级。 他没有直接说「中配」,但这个数字只对得上中配这个群体,而且他说出来后,中配问题也立即成为政坛双方的政治攻防。 这比美国保守派的「狗哨政治」还要露骨。
比如,同样在中配问题上,他强调自己一直认为「中配是受害者」,政府应该保护他们。 然而,这不过是听起来高级的话术。 他没有提出政府「怎么保护他们」,反而要他们「不要参政」,理由是因为一旦参政一旦选上,就会被中国威胁渗透。 这无疑是打着「我为了你们好的名义,剥夺他人的政治权利」。 试想,如果中共政府说,中国人出国到西方国家,就会被拉拢做间谍,所以为了你们好,你们就不要出国了。 这个逻辑不是很荒谬吗? 比如在亚亚事件中,他认为「敌国配偶取得台湾居留,其言论自由与一般台湾国民本就存在起跑点的差异」、「对于来自敌对国家人士,本就应该存在更严格的限制」。
绝大部分人纠缠在「中国是不是敌国」、「居留权是否拥有和公民一样的言论自由」、「没有即时的煽动是否应该容忍」、「他引用的拉脱维亚案例是否准确、适用」等。 然而,他这里最大的问题是,把中配(即所谓「敌国配偶」)从所有非公民中单独拿出来,以身分为标签,做profiling。 如果他说的是「亚亚」,那是个案;如果他说的是「非公民」,那是通则;而他说的是「敌国配偶」,是把一个族群单独挑出来,以身分代替证据。 比如关于大罢免,当初他是热切支持大罢免的主将,他和曹兴诚等人共同召开「全台大罢免」记者会,宣示第二阶段罢免行动正式开跑,公布二阶段罢免专属网站正式上线,并成立罢免宣讲团。 还说「大罢免没过,台湾就毁了」。
但是到了赵少康的节目中,他又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大罢免是「公民团体」搞的,自己不是发起人;之所以搞全面罢免而不是个别罢免,是因为「民团很难劝」。 大罢免是宪法赋予人民的权利,自己并非发起人而是支持公民运动。 总之,和他自己全无关系。 总之,在如何从右翼转变为「温和实干暖男」问题上,只看到撇清责任,说别人理解错了,没看到诚恳。 父亲「赚红钱」争议,质疑「说A做B」,沈伯洋「问A答B」 最近,港媒爆出沈伯洋父亲在被中国制裁之后,换了个公司名,继续和中国公司做生意,港媒和中媒形容为「赚红钱」,中国随后再把沈伯洋父亲的新公司也列入制裁名单。
舆论哗然,因为沈伯洋之前强调「一切交流都是统战」,把和中国做生意的都形容为潜在中国协力者,「第五纵队」。 结果,他的父亲照样做。 沈伯洋父亲的公司换个名字继续和中国公司做生意,其实与之交易的中国公司也有风险。 这种B to B的交易,和去市场买菜不同,是要签合同做实的。 假设中国公司不是钓鱼,如果中国公司在不知情下,与之交易,却因此受罚,这不是害了自己的商业Partner? 放在受害公司的位置,完全是无妄之灾。 做生意要有道义,明知自己被制裁,还要改头换面继续做生意,这不是故意坑人家吗? 当然,我们在这里更看重沈伯洋自己怎么回应。 可是,沈伯洋反问「为何选在这时候爆?
」,强调「重炒旧闻」(但其实是新的),就是不肯正面回答简单的问题:「他父亲是不是换个名字继续和中国公司进行贸易」。 这不就正正是他经常指控别人的「问A答B」吗? 怎么回旋镖回到自己头上了? 而「问A答B」还只是回应方式的问题。 更根本的那一题是「说A做B」:一个把两岸经贸往来说成「第五纵队」、「一切交流都是统战」的人,自己家里就在做这件事。 他从头到尾没有回答过。 其实,这和之前的讨论完全可以放在一起看,同样都是没有看到诚恳,没有能回答「真正的沈伯洋」是怎么样的。 最后说一句民进党 把一个从来没有选举经验的不分区立委,直接推上首都战场,这个决定本身是有胆识的。 据说,民进党之前也想不到会有「洋流」,所以并不是精心挑选沈伯洋的。
沈伯洋的论述能力、网络声量、动员力,表现都是民进党这几年在台北最强的一个。 但从这一个多月的攻防看,出现这么多争议,提名前的查看(scrutiny)恐怕做得不够。 民进党现在用「选总统的规格」去帮沈伯洋助选,那么对方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必然会以「选总统的规格」去挑毛病。 而上面那些材料,没有一样需要挖,全部是公开的。 一场选战打到最后,选民要投的除了某些政见,某个政党,还要投一个人。 而当一个人的面貌十二年时间三个形象,那么「哪一个才是真的」这个问题,最终也还必须回答。 *作者为旅美时事评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