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导体繁荣之外，成长去了哪里？ 过去几年，半导体成为台湾经济成长最强劲的动力。 人工智能推升全球算力与设备需求，带动先进制程扩张，出口、投资与工业生产快速增加。 2025年台湾经济成长率达8.76%，主计总处预估2026年进一步成长11.05%；台股今年十月也一度逼近五万点。 这波成长的主要来源，是全球科技需求与半导体投资。 《经济学人》曾以「荷兰病」讨论台湾，关切资本与人才是否持续集中到少数具国际竞争力的产业。 但对多数民众来说，问题更直接：半导体出口大增，餐厅、商店与一般上班族能得到多少好处？ 出口与投资会直接推高经济数字；其他产业要受惠，还得经过企业采购、员工薪资与家庭消费。 「半导体这么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其实是在问：科技业的成长，最后有多少变成其他产业的订单和工作机会？ 要回答这个问题，可以从产业之间的买卖关系找线索。 主计总处每五年编制一次的产业关联基准表，记录各产业向谁采购、把产品卖给谁，以及家庭、企业与政府购买多少。 以最新公布的110年基准表为例，台湾全体产业总产值为45.45兆元，其中制造业21.61兆元、服务业19.87兆元，合计超过九成。 本文将相关产业整理为高科技制造、传统与一般制造及服务业三类，观察需求如何在产业之间流动。 这份数据描绘的是110年的结构，尚未反映近年的AI投资热潮，但仍能让我们看清产业分工的基本样貌。

从图一可以看出三种不同的生意模式：高科技制造主要卖到海外；传统与一般制造有较多产品供给国内其他企业；服务业的最大客源则在台湾。 这个差异，也决定成长最先传到哪里。 图一：110年三类产业产出结构 (兆元新台币) 高科技制造：8.50兆元中，5.72兆元出口 110年电子零组件、电脑电子光学与电力设备等高科技制造，总产出约8.50兆元，其中5.72兆元销往海外，占67%。 另外2.31兆元供应国内企业生产使用，0.47兆元进入国内最终需求。 更值得注意的是，国内企业购买的2.31兆元高科技产品，其中1.94兆元仍在电子产业链内部交易，例如IC设计、晶圆制造与封装测试之间的往来。 直接供应高科技制造以外产业的部分，约为0.37兆元。

也就是说，高科技制造的主要市场在海外，国内交易又高度集中于电子产业链。 图二。 图二把高科技制造与国内其他产业的交易关系画得更清楚。 生产所需的国内投入，主要来自批发、电力及蒸汽、化学材料及肥料等产业；至于供应高科技以外产业的0.37兆元，营建工程占34.1%，专业、科学及技术服务占22.3%，机械设备占15.5%。 因此，晶圆厂扩建不只带来芯片产出，也增加厂房、设备、能源和工程服务的订单。 这些需求是科技业带动国内产业的重要管道，但其8.50兆元总产出，仍以出口为最大去向。

传统与一般制造：13.11兆元，更多交易留在国内 传统与一般制造包括金属、机械、化学、食品与纺织等产业，110年总产出13.11兆元，比高科技制造的8.50兆元更高。 其中6.92兆元卖给国内其他企业作为生产投入，4.65兆元出口，1.54兆元供国内最终使用。 国内企业采购与最终需求合计8.46兆元，约占总产出的六成五。 相较于高科技制造，这些产业有更大比例的产品留在国内市场。 在6.92兆元的国内产业间交易中，4.55兆元发生在传统与一般制造内部，其余2.37兆元供应其他产业，远高于高科技制造的0.37兆元。

考虑到各产业的产出规模不同，若以每100元产出比较，传统与一般制造有18.1元供应其他产业，高科技制造为4.4元，服务业则为11.1元。 这显示传统与一般制造不仅产出规模较大，也有较高比例的产品进入其他国内产业的生产活动。 这些订单也分布得更广。 传统与一般制造向批发、电力及蒸汽、零售与畜牧产品等产业采购，产品则供应营建工程、电子零组件、餐饮、专业技术服务、陆上运输与批发等产业。 从金属、机械到食品，一笔订单往往同时带动原料、能源、运输与服务需求，形成庞大的国内生产网络。 服务业：19.87兆元，11.46兆元由国内需求吸收 服务业的市场结构又不相同。

110年总产出19.87兆元，其中11.46兆元由国内最终需求吸收，占57.7%；5.93兆元供应其他企业生产使用，2.47兆元出口。 对服务业而言，台湾本身就是最重要的市场。 零售、餐饮、住宿、医疗、运输与各类生活服务，主要靠国内家庭、企业和政府支出。 海外AI需求可以迅速形成半导体订单，却不会直接让餐厅多出客人、旅馆增加住房或商店提高营收。 这些产业能得到多少好处，取决于科技业和相关企业创造的收入，有多少进入薪资与家庭消费。 服务业也不是只做消费者的生意。 5.93兆元的国内企业采购中，约3.73兆元发生在服务业内部，另有2.21兆元提供给制造业等其他产业。

营建工程、电子零组件、基本金属、机械设备与金属制品，都是服务业的重要买方。 现代工厂除了原料、设备与能源，也要购买金融、物流、信息、工程及专业服务。 服务业内部因此有两种不同的受惠途径。 工程、信息与专业技术服务，能较早接到半导体扩厂和企业投资带来的订单；餐饮、零售与住宿等消费性服务，则更仰赖家庭所得增加。 科技业的成长，要经过企业收入与员工薪资，才会进一步带动家庭消费。 产值由高科技带动，就业由服务业承接 产业之间的采购关系，也会影响一笔新订单能带动多少国内生产。

依110年产业关联表估算，假设添加需求依各类产业既有产出比重分配，同样增加100亿元最终需求，传统与一般制造可带动约193亿元国内总产值，高科技制造约154亿元，服务业约143亿元。 传统与一般制造的带动效果较大，反映其与国内供应链的采购关系较为密切；高科技制造则依靠庞大的海外市场与生产规模，成为台湾成长的重要来源。 但产值增加，不等于就业会按相同比例增加。 图三比较每亿元产出需要多少直接从业人员：高科技制造约12人，传统与一般制造约15人，全体服务业约29人，批发零售、住宿及餐饮等服务业约45人。 这些数字只计算产业本身的用人需求，不包含供应商间接创造的工作。

晶圆厂以大量设备与技术支撑生产，单位产值所需人力较少；餐厅、商店和旅馆则需要较多第一线员工。 图三：各类产业每亿元产出的直接就业人数（110年） 数据源：行政院主计总处《110年产业关联表》及《110年工业及服务业普查》；依产业分类整理计算。 直接就业密集度以各产业从业人数除以总产出计算，不包含供应链的间接就业效果。 这正是台湾经济的两种力量。 半导体把全球需求带进台湾，传统与一般制造让订单流向更广的国内供应链，服务业则提供更多直接就业机会。 科技业扩厂，工程、设备与专业服务会先接到订单；当企业收入进一步变成薪资和家庭消费，零售、餐饮与住宿才有更多生意。

要让更多人感受到经济成长，除了看出口与GDP增加多少，还要看科技业创造的收入，能有多少持续流向国内企业、受雇者和家庭。 ＊作者为国立台湾师范大学管理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