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正文
我所属的康考迪亚大学(Concordia University)一直是引领寄生式觉醒运动的灯塔。 数年前,该校研究人员取得了一笔可观的政府研究补助(研究新前沿基金〔New Frontiers in Research Fund〕),用来进行所谓「光的去殖民化」。 很显然迄今为止,我们对光的理解过度聚焦于「白人」视角,为此我们有必要重新纳入原住民族的观点。 该计划的口号如下:「追溯并对抗当代物理学中的殖民主义。 」其官方网站对此计划的摘要说明如下: 「光的去殖计划,探讨的是将科学去殖民化的方式与途径,例如振兴与恢复原住民族知识,乃至于其(组织)能量的构建。 该计划旨在培养一种对科学与殖民主义之关系进行批判性反思与探究的文化。
」光的去殖计划符合康考迪亚大学近期发布的五年策略计划,为的是将课程与教学全面去殖民化与原住民族化。 该计划获得的说明如下: (其)借鉴的是体现在Tekani Teiotha’tá:tie Kaswéntah’,即双行织带条约上的原则。 该原则作为一套伦理框架,为的是规范殖民定居者政府在罗提农希奥尼之地生活时,应有的行为准则―罗提农希奥尼更为人所知的名称是豪登诺索尼六族联盟。
对于在大学教育与学习中心(Centre for Teaching and Learning)负责课程与教学去殖民化的唐娜.卡赫拉夸斯.古德里夫(Donna Kaherakwas Goodleaf)主任而言,将双行织带条约的原则纳入策略计划,打开了一条让所有人皆平等,且没有哪种世界观高人一等者的道路。 由此一所顶尖的研究型大学,竟然在二十一世纪主张科学方法只是众多可能用来理解世界的知识论之一。 我的主要研究领域是演化心理学、消费心理学,以及决策心理学。 我很纳闷自己要如何将这些研究领域原住民族化与去殖民化。 但愿届时我能分配到一位耐性十足的原住民族导师,由他来引导我完成这个过程。
二○二四年五月十七日,我所属的大学举办了一场为期一天的研讨会,主题为「校园里的月经:高等教育中的永续研究、行动主义与月经平权倡议」。 征稿启事在开头里写着: 这场为期一天的研讨会将让研究者、学生倡议者与多元的声音在高等教育的场域中共聚一堂,大家一起来讨论月经平权的重要性,乃至于在思考并纳入持久性的策略时,月经平权所能带来的正面影响。 借由朝校园内的月经尊严文化跨出有意义的步伐,我们希望能提升学生的生活品质,并展现高等教育机构对学子超越学业的关怀。 月经平权的重点在于确保经期者能无须受限财务或社会上的障碍,顺利取得所需的生理用品,也在于拆除阻碍,使月经不再成为一种煎熬甚而被污名化的体验,进而让月经平权被认可为一项基本人权。
无从获取生理用品,乃至于相关支持与服务的欠缺,会直接影响经期者在校园中的经验。 改变,此其时也! 身为一个曾以月经周期的各种行为效应为题,发表过多篇科学论文的学者(cf. Saad and Stenstrom 2012),我算是开了眼界,原来月经竟然是一种值得争得面红耳赤的人权议题。 此外我也学到了,原来女性不该称为女性,而应该被正名为「经期者」(menstruator),毕竟我想跨性别男性也可能有月经。 毕竟「政确」语言警察的心就像海底针,说变就变,我们还是尽量按他们的意思,在用语上尽量包容且同理为宜。
作为可能是几十年来最直言不讳,最不给觉醒主义及其相关寄生式观念面子的教授,我与所属大学之间的关系自然谈不上水乳交融,毕竟该校已全心拥抱这些顶着觉醒之名的鬼话。 二○○八到二○一八年,我都是康考迪亚大学「演化行为科学与达尔文式消费研究讲座」(Research Chair in Evolutionary Behavioral Sciences and Darwinian Consumption)的主席(两个五年任期)。 到了要办理续任时,虽说按客观的文献计量指针来看,这应该只是走个形式、行礼如仪,但我的申请却接连遭到婉拒。
在将近十年的时间里,我所属的大学基本无视了我获得的各种肯定,包括这段时间我出了两本新书(其中一本还畅销各国),包括我发表于顶尖学术期刊的多篇科学论文,乃至于众多其他的荣誉与奖项(例如在二○二二年,印度总理莫迪〔Narendra Modi〕在印度的共和国日寄给我一封嘉勉信,亲自肯定我的著作与理念;二○一七年我除了出席加拿大参院作证,又在国会山庄发表演讲;近期《华尔街日报》也刊出一篇文章,讲的是马斯克〔Elon Musk〕对我工作的认同与支持)。 我最近有一门硕/博士课程被取消,而那是我教授生涯近三十年来的头一遭。 那门课在学期开始时原本很多人选,但随后莫名其妙在同一天,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像说好了似地退选(尽管我压根还没上过课)。
如今我不得不在即将来临的暑期学期补开那门被取消的课。 近期我还被通知说在来年的两个学期,我在大学部教授的演化消费者心理学恐怕都会被取消。 相对于此,我被强迫要教授两门不在我兴趣与专业领域内的全新课程。 基本上这样的待遇,应该属于一个约聘的兼任讲师,而不是一个以杰出学者身分累积超过三十年资历的讲座教授。 总归一句话就是,明明外界极为肯定我在捍卫理性、捍卫科学,也捍卫任人唯贤精神上的卓越贡献,我所属的大学却视我如草芥。 看着理性的殿堂被一砖一瓦地拆毁,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我拒绝申请要提交多元、平等与共融声明的研究补助。 我拒绝让我的教学被「原住民化」。
有些所谓的「原则」源自性别意识形态,并自欺欺人地否认人类是以男女两种表型进行有性生殖之「性二型性」物种,对此恕我拒绝误人子弟。 我拒绝传授那种宣称科学方法只是众多认知方式之一的观点。 我拒绝传授那种主张生物学对地球上所有物种都一视同仁,唯独对名为智人的这一物种网开一面的说法。 我拒绝基于其肤色、族裔或性别取向,就以「盟友」身分独厚特定的学生群体。 身为导师,我愿对每一位渴望学习的同学有教无类,不因那些无关紧要的身分标记而有所区别。 这本该是人见人夸的理想,在如今的学术气氛里却成了被嘲弄的对象。 我是属于所有人的教授,我不会把人区分开来然后厚此薄彼。
动员令─想让大学免疫于思想寄生虫,我们可以怎么做 我们之所以要有大学,是为了知识的创造与传播。 大学存在的意义,在于扩大人类所知的范畴,并借此丰富人的精神。 大学不应该成为政治与意识形态行动主义的中心。 基于意识形态理由而主张某些知识的追求应被禁止(cf. Kempner, Merz, and Bosk 2011),是一种与大学的使命格格不入的观念。 追求真理是一项义务论,而非结果论的原则。 身分政治及其相关运动,例如所谓的DEI崇拜,必须从科学领域中被根除。 想评断学术卓越,任人唯贤的原则不可或缺。 学生必须培养出一种智识上的反射去欢迎相反的观点,而不是一有人持不同想法便受到触动,受到冒犯,进而萎缩成胎儿般的防卫姿态。
学者应当受训练成智识上的海豹突击队,敢于勇闯未知领域,而不是成为那种唯唯诺诺、不见脊梁、唯恐没能迎合主流正统想法的没卵头家。 科学方法,是人类心智所创造过最伟大的认识论工具。 有了它,我们方得以从那些无关紧要的身分标记中挣脱束缚。 世间不存在什么原住民化的数学方法,不存在什么阿尔巴尼亚流的光研究法,也不存在什么黎巴嫩裔犹太人用来探索人类行为演化根源的传统方法。 世上有的就是纯粹的数学、物理学,以及演化心理学而已,别无分号。 我们愈快重拾对科学、理性、基于证据的思考、任人唯贤的理念,以及将个人尊严置于部落式集体操弄之上的坚持,我们就愈快能治愈那些已在我们神圣学术殿堂中滋生的致癌寄生思想,让我们病入膏肓的大学重获新生。
在《寄生心智》书中,我曾恳请人们唤醒他们内在的蜜獾。 蜜獾(Mellivora capensis)的体型不过相当于一只中小型犬,然而牠却能承受数百次蜂螫,能与一群成年的狮子正面交锋,甚至能从巨蟒的致命缠绕中脱身,回头将其杀死,顺便击退那些想要偷走死蛇的胡狼。 《金氏世界纪录》称之为世界上最无惧的动物。 正如俗话所说:「蜜獾才不鸟这一套。 」我们对抗那些吞噬我们所属院校的寄生式疯狂时,就必须拿出这种精神。 不要害怕去挑战那些劣质的观念。 不要妄想别人会替你出头。 不要顾忌前途就畏畏缩缩。 开口会让我们每个人都得挑起相应的重担,但若我们都选择将这份庄严的发声之责推给他人,最终我们只会被一步步导向疯狂的无尽深渊。 我这人生性乐天。
我相信只要沉默的大多数,只要厌恶这些思想病原体的每个人,都能一齐发声,我们便能让大学,也让推而广之的整个社会,都朝着昔日的荣光回归。 《当DEI走向极端,政治正确如何改变世界》书封。 *劳伦斯.克劳斯(Lawrence M. Krauss),起源计划基金会(The Origins Project Foundation)主席、加拿大言论自由联盟(Free Speech Union)主席、葛斯华制作公司(Gus What Productions)首席执行官,以及《起源播客》(The Origins Podcast)的主持人。 本文选自作者编着《当DEI走向极端,政治正确如何改变世界:22位杰出学者联手,为了真正的科学而战!
》(八旗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