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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6年,李鸿章奉清廷之命出访欧美。 这位历经晚清政局、身居高位的重臣,身穿代表朝廷身分的黄马褂,带着大清帝国的威仪踏上美利坚土地。 当时的他,大概不会想到,这趟外交之旅所见所闻,会让一个中国传统士大夫眼中的世界,出现如此巨大的变化。 那一年,清朝皇帝是光绪帝,慈禧太后仍掌握相当大的政治影响力。 甲午战争的失败、马关条约的签订,已让清廷承受沉重打击。 李鸿章先赴俄国参加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加冕典礼,随后出访欧洲、美国等地,肩负外交任务,也希望借此了解西方国家的发展。 8月28日,李鸿章抵达纽约,当时的美国已经出现二十层以上的大楼建筑,电梯让人可以轻易往返高楼,城市街道上的汽车等交通工具与商业活动,也呈现出快速变化的景象。
根据《纽约时报》刊载的访谈,李鸿章谈到自己对摩天大楼的惊讶,还提及高楼需要有相应的电梯设备。 这些在今日看来再平常不过的事物,放在一百三十年前,却是工业与城市发展的具体展现。 一个来自古老帝国的重臣,带着朝廷赋予的荣耀出现在世界另一端,却也亲眼看见另一个国家已经走到了什么位置。 当时,大清仍有广大的疆域、悠久的历史与传统的政治威仪,但这些并不能直接转化成现代工业的实力。 李鸿章看到的高楼与电梯,背后拥有的是建筑技术、机械制造、能源供应与城市运作。 形成如此差距的,是这些科学与技术经过长年累积后,逐渐形成的整体发展水准。 一百三十年后,台湾人走进中国大陆,也可能遇到类似的认知落差。 现今,台湾人看世界的方式早已不同。
出国旅行变得平常,信息也比过去容易取得。 近年来,前往中国大陆旅行的台湾人已有相当规模。 根据台湾移民署统计,2025年台湾民众赴中国大陆达323.8万人次,仅次于日本,是台湾人出境的重要目的地之一。 许多人前往大陆,可能是求学、探亲、经商,也有不少人是想亲自看看这些年的大陆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对岸的语言相通、部分城市的物价与旅游成本相对有吸引力,都是可能的原因。 真正到了当地,从高铁车站、城市交通、物流配送,到手机支付与各种数字服务,许多生活上的细节,都可能带来与原先想像不同的感受。
中国大陆的高铁营运里程在2025年底已超过五万公里,形成规模庞大的全国交通网络;同年,大陆民航主管机关公布,全行业登记的无人机已达328.7万架,全年累计飞行时数超过4,530万小时。 这些数字背后,有长期投入的基础建设,也有持续扩大的产业应用。 当然,看到一座城市的繁华,不能就此推论整个中国大陆的发展都没有问题。 不同地区的生活条件、经济表现与公共服务仍有差异,政治制度与社会环境也有各自需要面对的问题。 但这些差异,其实不妨碍我们正视眼前已经发生的发展,更不应因为政治立场不同,就拒绝理解别人做对了什么。 台湾人亲眼看见这些变化之后,我们有没有回头看看自己? 台湾今天拥有的半导体产业与科技实力,并非一夕之间形成。
从1970年代蒋经国推动十大建设,到1980年新竹科学园区设立,政府在交通、能源、工业基础设施与科技产业上的长期投入,为后来的经济发展创建了重要条件。 工研院的技术研发、人才培育,以及企业持续投入,也共同促成台湾半导体产业逐步成长。 这些发展经验值得记住,因为它们说明了台湾曾经有能力在资源有限的条件下,选定方向、集中力量,逐步创建自己的竞争优势。 今天我们能在全球半导体供应链占有重要位置,背后有一段长时间的政策累积与产业努力。 但也正因为如此,五十年过了,当年累积的优势,能不能自然延续到下一个世代? 如果没有持续的基础建设、产业布局与人才培养,过去的成果也可能逐渐被消耗。
半导体固然是台湾的重要支柱,再者人工智能、无人机、能源、物流与其他新兴产业,也都得长期的投资与清楚的发展方向。 产业政策不能只看当下的新闻热度,更要检验在资源投入后,究竟形成了多少技术、人才、工作机会与实际的竞争力。 除了台湾过去累积的优势,但现在还经得起多少政治消耗? 近年台湾的公共讨论,经常被政党攻防占据。 从能源政策到新兴科技产业,任何议题都很容易陷入政治立场的对抗。 政府推动政策,理应接受监督;涉及公共资源的采购及建设、补助与投资,也应该有透明的进程与具体的绩效检验。 无论哪个政党执政,都不应让该党的利益关系踩在专业与公共利益之上。
尤其当风电、光电或无人机等产业涉及大量公共资源时,民众有权知道政策目标是否达成,资源分配是否合理,政府能不能创建足够监督机制,不能只凭政党立场决定要不要追究。 政党竞争的确是民主制度的一部分,监督执政者有其必要。 但政治攻防若不断消耗公共讨论的空间,长期建设便容易失去焦点。 每逢选举,大家忙着争论谁赢谁输,却很少有人愿意耐心谈一谈,十年后台湾需要什么样的交通网络、能源结构、科技产业与人才政策。 这样的政治环境,究竟能替下一代留下多少新的竞争优势? 晚清的教训,不该只留在历史课本里 1896年的李鸿章,身处的是一个在战争失败后急于寻找出路的晚清帝国。
十多年后,清朝及帝制走向终结,背后有长期累积的制度、财政、军事与政治危机,绝非一趟美国之行所能决定。 今天的台湾与晚清有着根本不同的条件,暂且不需把两者直接画上等号。 台湾有自己的民主制度、科技实力与国际经贸地位,也有足以让我们继续向前的产业基础。 一个社会能不能持续进步,与它是否愿意正视外部世界的变化、查看自身的不足,有着密切关系。 当别人已经在新的领域投入资源、累积经验,我们若只忙着争论意识形态,却没有认真思考台湾未来、下一个世代的走向,反而还在持续抗中保台、大规模罢免在野党、酬庸厂商,这才是令人担心的事。 今天的台湾拥有人才,也有深厚的产业基础与民主制度所带来的监督力量。
我们还能不能把这些条件转化成下一阶段的发展动能,还能不能在政治竞争之外,对一些需要长期投入的事情形成共识。 台湾,真的不能只靠过去留下的成果过日子。 一百三十年前,李鸿章走进纽约,看到的是一个与大清截然不同的世界。 今天的台湾人走进中国大陆,也可能看见许多超出原先想像的建设与技术应用。 时代不同,处境不同,面对外部世界的变化,除了看别人发展得如何,我们还准备为台湾的未来做些什么? 看见世界走得多快,再回头看看自己走到了哪里。 这才是李鸿章当年访美的故事,留给今天台湾最值得思考的问题。 *作者为地方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