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央行（ECB）总裁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原定任期至2027年11月才届满，但她宣布将于2027年2月提前卸任，原因是法国近期政局动荡、债券市场波动加剧，让她难以继续保持中立，希望卸任后能有更大的空间表达个人立场。 拉加德的提前离任，其实早有迹象。 《金融时报》去年5月便披露，她曾讨论缩短欧洲央行总裁任期，转任世界经济论坛（WEF）主席。 经过数月揣测，如今正式宣布离职时间，这也让外界重新查看她自2019年接掌欧洲央行以来的表现：她没有经济学或货币政策专业背景，却接连面对百年一遇的新冠疫情、二战以来欧洲最严重的战争、数十年来最猛烈的通膨冲击，以及美国贸易战，任内几乎没有太平的时刻。

从修补内部裂痕开始，拉加德让欧洲央行重新凝聚共识 拉加德2019年接替德拉吉（Mario Draghi）时，首先面对的挑战来自欧洲央行内部。 当时欧元区经济成长疲弱、通膨长期低于2%目标，德拉吉采取激进宽松政策，不仅将利率降至负值，也大规模买进债券。 2019年9月，德拉吉在任期即将结束前，再度加快量化宽松步伐，引发管理委员会内部强烈反弹。 一名熟悉内部讨论的人士透露，拉加德接任前两个月，管理委员会内部已经出现严重分裂，许多成员彼此关系紧张。

拉加德上任后，便将修补内部关系列为优先工作，她邀请当时另外24名管理委员会成员，前往法兰克福北部陶努斯山区的一家豪华饭店进行非正式会议，并准备雪茄与威士忌，询问成员过去哪些做法值得保留、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这场聚会逐渐成为她重建内部共识的起点，欧洲央行前副总裁德金多斯（Luis de Guindos）表示，管理委员会成员至今仍有不同看法，但至少已创建共同认知，努力让决策尽可能维持一致。 近年来，欧洲央行多数利率决策也都以全体一致方式通过。 法国前财政部长、曾任国际货币基金（IMF）总裁的拉加德，当年接掌欧洲央行时，外界对她缺乏经济学训练与货币政策经验抱持疑虑。

德国经济学家、现任欧洲央行运行委员会成员施纳贝尔（Isabel Schnabel）当时曾质疑，一名律师竟能出任中央银行总裁，并以反问方式指出，外界几乎不可能考虑让经济学家出任最高法院院长。 不过，施纳贝尔后来改变看法，表示对拉加德营造包容、友善工作氛围的能力印象深刻。 法国巴黎银行（BNP Paribas）首席经济学家马特奥斯．伊拉戈（Isabelle Mateos y Lago）也认为，领导欧洲央行并非一般中央银行总裁的工作，复杂的治理架构需要高度外交技巧与敏感度。 欧洲央行管理委员会由欧元区21个国家的央行总裁，以及6名运行委员会成员组成，总裁必须在不同国家、不同经济条件与政策立场之间寻求平衡。

拉加德擅长沟通协调的特质，因而成为她任内的重要优势。 疫情、战争与通膨接连袭来，最受肯定的是避免经济硬着陆 拉加德任内最艰难的考验，来自接连爆发的全球重大危机。 2020年新冠疫情冲击全球经济，随后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能源与食品价格飙升，欧洲通膨快速升温，美国贸易政策变动又进一步增加经济不确定性。 马特奥斯．伊拉戈认为，拉加德带领欧洲央行度过这些冲击，整体表现值得肯定，过程中没有让经济陷入硬着陆，市场对欧洲央行政策消息的理解与信任程度，也可能高于其他部分主要央行。 不过，拉加德的央行总裁生涯并非一帆风顺。

2020年3月，新冠疫情爆发初期，她在记者会上脱口而出「我们不是来缩小利差的」（We are not here to close spreads），引发债券市场剧烈震荡，直到她事后修正说法，市场才逐渐恢复平静。 更具长期影响的争议，则是欧洲央行面对疫情后通膨飙升时，反应速度受到质疑。 欧元区通膨率早在2021年7月便超过央行2%的中期目标，但当时欧洲央行仍认为物价上涨只是暂时现象，直到2022年通膨率逼近9%，才正式启动升息。 法兰克福大学货币经济学教授维兰德（Volker Wieland）指出，2021年夏季其实已经出现明确警讯，欧洲央行当时的判断与其他西方央行相近，因此不能将这项错误完全归咎于拉加德个人。

从2022年7月开始，欧洲央行在14个月内连续升息10次，将利率从历史低点负0.5%一路提高至4%，创下当时纪录。 即使2023年3月美国硅谷银行（SVB）倒闭、瑞士信贷（Credit Suisse）陷入危机，引发全球金融市场震荡，欧洲央行仍继续升息。 维兰德认为，这段期间是拉加德任内表现最值得肯定的时刻之一。 欧洲央行不仅迅速收紧货币政策，维持高利率的时间也比部分分析师与交易员原先预期更久，最终欧元区并未因此陷入新一轮主权债务危机。

紧急购债工具留下后遗症，市场担心央行被迫救市 为了避免升息过程中，欧元区各国公债利差失控，欧洲央行在拉加德任内推出「传导保护工具」（Transmission Protection Instrument，TPI），承诺必要时可通过购债，应对不合理且失序的市场波动。 这项工具的细节刻意保留弹性，至今从未真正激活。 它在当时有助于稳定市场对欧洲央行的预期，但也留下另一项政策争议。 维兰德警告，TPI可能让市场形成一种预期，只要金融市场出现问题，欧洲央行就会出手干预。 这种预期可能带来不良诱因，使投资人与政府认为，即使承担较高风险，最后仍有央行介入提供支撑。

近期法国长期公债殖利率上升，已让部分经济学家与交易员开始预测，欧洲央行未来可能被迫买进法国公债，以稳定市场。 法国政局不稳与融资成本上升，也成为拉加德宣布提前卸任时特别提及的背景。 气候政策、数字欧元与自传出版，拉加德卸任前仍有争议 除了利率政策，拉加德也试图扩大欧洲央行的政策角色。 她将应对气候变迁纳入央行职责，引发部分批评者质疑，这可能模糊央行原本的政策使命；她也积极推动数字欧元计划，但欧元区多数银行对此抱持反对态度。 拉加德卸任前，还将于2027年1月出版自传《Lady First》，但在仍担任全球第二大央行总裁期间推出个人回忆录，同样引起部分央行人士议论。

中央银行智库OMFIF主席马许（David Marsh）认为，回忆录通常应该在离开重要职务后才出版，而非仍掌管央行时就开始推广。 拉加德先前被问及如何区分公务与新书宣传时，表示相关行销活动只会安排在周末或假期，并以一贯幽默的方式补充，鼓励大家购买这本书，还特别强调书中不会谈到货币政策。 尽管任内存在政策失误与争议，拉加德仍获得多位国际央行领袖肯定。 美国联准会（Fed）前主席鲍尔（Jerome Powell）称赞她是杰出的领导者，也是疫情等艰难时期值得信赖的同事与朋友；接任鲍尔的华许（Kevin Warsh）则形容她是一位沉稳且有智能的领导者，肯定她对经济政策与中央银行制度留下的重要贡献。

拉加德提前离任，为这段充满危机的欧洲央行任期画下句点。 从修补内部决策分歧，到带领欧元区度过疫情、通膨与升息风暴，她的政策遗产仍将受到不同角度查看；而TPI、气候政策与数字欧元等争议，也将持续影响欧洲央行未来的政策方向。 更多风传媒独家内幕： ‧ 联准会进入「前瞻沉默」时代，华许的政策改革恐让美债市场更动荡？ ‧ 台湾迟迟不升息，央行理事意见分歧！ 有人示警通膨风险，有人担心打房功亏一篑 ‧ 联准会重大变革！ 未来政策会议「不必每次都表决利率」，华许宣布2027年起改议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