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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消息
把根种回来1(中央社记者 卢太城 台东县26日电)布农族油芒被誉为气候变迁下的「超级未来食物」,排湾族红藜因「亚洲太空植物计划」送入太空,小米承载部落文化与传统祭仪。原民传统谷物受到重视,但推广上面临不同困境。
●找回失落的油芒 唤起布农记忆
油芒外观与小麦类似,生长具野性易存活,早期就是布农族的食物之一,族语是Dill。根据台东县延平乡鸾山部落布农族长辈说法,布农族人原本在山上种植,1941年发生武装抗日的内本鹿事件后,日本殖民政府将住在内本鹿的布农族人强制迁移到海岸山脉鸾山部落,当时族人就带着传统谷物一起移居。
然而移居到平地,因为生活习惯的改变,布农族人渐渐和油芒失去链接,油芒在部落绝迹。
一心想种原住民传统谷物的延平乡布农族青年邱晓征,2016年底参加小米课程时,结识研究原住民谷物数十年的林志忠老师,林志忠刚好有收藏油芒种子并赠送给他带回部落种植。当部落老人家看到长成的油芒,感动地说,这传统谷物在布农族部落消失半世纪了。
部落长辈告诉邱晓征,过去布农族农耕时期,油芒为间作谷物,主食小米歉收的替代谷物,平常就是单纯跟小米及其他谷物混煮食用。
就在这同时,中央研究院投入研究,油芒被视为在气候变迁下的「超级未来食物」。中研院油芒研究计划主持人、植微所博士邢禹依的助理徐子富,15年前接受「全球中央」杂志访问时表示,最初找到油芒时,全台只剩6株,这种植物在国外都没有,而且抗旱、耐盐,加上营养丰富、全株都可使用,是非常有价值的植物。
10年前邱晓征只单纯想「把油芒种回来」,等到真的复育并融入家庭日常饮食后,目标转向为「能不能让油芒重新成为部落族人生活的一部分?」
在发展前景上,邱晓征说,台湾油芒在环境调适与营养价值上都有不错表现,无论是呼应韧性作物、低碳永续及整株循环利用等气候议题,还是展现物种多样性、原住民族的农耕及食用文化及语言,都深具意义。
他指出,放眼全球所面临未来极端高温、干旱、强降雨等不稳定气候,油芒虽然不会取代水稻、小麦、玉米等作物,却能成为多样化粮食系统的一个选项。
目前部落族人结合餐饮业者将油芒作为配料,推出小米油芒饭,油芒千层派,也有生技公司研发油芒益生菌;这几年在原乡国小推动食农教育时,油芒也是重要的布农部落象征。
谈到栽种面临的困境,邱晓征坦言,油芒及其他式微的传统作物,目前最大的问题其实不在于能不能种、好不好种,而是活在货币经济及多样物质享受的时代,「种出来以后怎么办?」将近一甲子的饮食习惯也改变了,「劳动力难找」与「机械化不易」,都是难题。
他说,就他自己这10年来的种植与交流,族人参与度有很大的成长空间。他也曾思考着比较现实的问题:如果复育油芒是计划导向,那么高几率的结论可能就是「计划案子结束后,也是油芒结束的日子了。」
以他自身为例,即便是文化及生物多样性的初衷,取得不易的种子在到手后,必须经历种植、管理、采收、后制、食用,到日常生活中食用,才有余裕去考虑贩售,如果一开始复育种植只为了贩售,那结果就会大不同,「否则也不会走到今天,回头看着已经第10年了。」
当然,不能把族人参与程度偏低简单归纳为「不在乎文化、不重视传统」,他说,背后有很多因素堆栈,「吃油芒这件事情是生活中的一部分吗?有什么诱因能让人放弃高经济作物,转作油芒或传统作物呢?」如果无法机器化,就必须面对高劳力需求,这就会降低族人参与种植的意愿。
●红藜登上太空后 生产端缺工困境仍难解
往台东南回地区走,进入排湾族部落,田间红藜宛如一幅美丽风景画。国家太空中心在日本2020年「太空种子亚洲未来(Space Seeds for Asian Future;SSAF)」活动时,曾将台湾的红藜种子送到国际太空站,与多国作物一同进入太空站,停留7个月后才返抵地球。
10年前返乡推广原民传统作物、被誉为「红藜先生」的吴正忠,去年将返回地球的红藜种子带回故乡南回地区栽种,他有一个梦──「部落长满色彩(红藜)」。
「红藜先生」说,过去他一直非常看好原生小米与红藜的未来,到今天他依然相信。这些年,他们花很多时间让市场认识原生小米、认识红藜,从一开始没多少人知道,到现在市场逐渐成熟、产品有了通路,却遇到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市场有了,原料却快生不出来了。
过去部落的山坡与田地到处都能看到小米与红藜;如今长辈年纪大了渐渐种不动,想做的人却又面对缺工、农机不足、土地整理成本高等问题。传统农业要走向半机械化、机械化,「不能只靠一个人或一个青年自己想办法。」
他指出,一个产业也不可能靠他一个人撑起来,真正需要的是地方长期而有系统的投入:从土地整理、农机辅助、耕作队、种原保存,到契作、加工与通路,把生产端重新创建起来。
如果再不开始把生产体系接合起来,再过几年,失去的可能不只是一项农产品,而是一整套属于部落的农业文化与产业。吴正忠做了这么多年,仍然相信原生种有未来,只是下一个阶段,不能再靠一个人苦撑。「我们需要机械计划的辅助,来协助原生种产业的生产。」
吴正忠感叹,原住民传统作物还面临进口货的竞争,他常开玩笑说:「当我们的巫师用进口小米酿的小米酒来祭祀时,是不是要用英文了?因为小米不是自己土地上长出来的,最后部落会不会被祖灵诅咒......一直讲文化,结果小米跟红藜都没了,只是嘴巴讲的文化。」
他质疑,政府单位爱当文青走高端路线,文化祭仪拿出来的却都是进口的小米;如果有关心生产的话,投入一些资源到生产端,至少土地可以养活部落的人,更能滋养原住民自身的文化。
●原乡农业转型前景 寻路推进主流市场
「希望能克服这些问题。」尽管面临人力老化、无法机械耕种、年轻人不想用传统耕种、生产量少及进口竞争等困难,「红藜先生」对传统作物仍然看好前景,「我目前的货几乎都是不够卖」。
日前东海大学一场「台东的农业与大陆的依存关系」座谈会上,台东县达仁乡土坂社区发展协会理事长熊大龙表示,原乡农业与中国大陆的依存关系并不高。因人口外流,留在部落务农的多是长者,种植规模小;他种植小米、红藜、树豆与洛神花,主要目的是文化保存,产出多供部落餐厅与族人使用,鲜少进入主流市场。
熊大龙分析,原生种小米因尚未机械化、全赖人工,导致生产成本居高不下,又面临进口小米的价格竞争,加上一般消费者不知如何料理,市场始终难以打开,近年只能循加工与应用转型,例如将小米制成头饰花环、以红藜作为切花花材等。
熊大龙并指出,部落的确有族人尝试转作芒果,但新作物须等3到5年才有收成,多半是领有退休金者才承担得起;一般农民担心数年没有收入,不敢轻言改变。
原住民部落的土地上,小米是祭仪中重要的象征,串连祖灵、承载文化;红藜让部落成为美丽的风景画;油芒呈现族人的智能。如今,随着年轻人远走,良田渐成荒芜,时代浪潮淘洗部落文化,所幸仍有乐观的的族人坚守民族作物。(编辑:陈清芳)110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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