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合一大選臨近，各陣營輔選活動此起彼落。 由於當前是民進黨執政，經常可以聽到國民黨的要角在助選時，喊出：「下架民進黨」或「2028如果不換國民黨執政，台灣就完了」等等這類選舉語言，而他們臉上確實也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深信政黨輪替是台灣困境唯一的解藥。 其實如此場景，在國民黨執政時，民進黨亦若是，猶記2014年太陽花運動之後，喊得震天價響的口號就是：「國民黨不倒，台灣不會好」。 民主失靈會有解方嗎？ 問題是，國民黨在2016年之後真的倒了，還讓民進黨長期執政超過10年，但台灣有更好嗎？

政治上，僵局愈來愈深，行政院長可以帶頭用違憲的「不副署」抵制不如意的法案；民生上，只靠著股票泡沫榮景維持著帳面上的經濟成長數字，但實際上卻愈加「K型化」發展，貧富嚴重不均，階級分化加深；兩岸與對外關係上，執政黨只有「親美」與「抗中保台」這兩招，除了把台灣鎖進地緣政治的風暴之中，根本無能也無力開拓新局。 更別說其他包括教育、思想、科技發展等等領域，只能用一塌糊塗來形容。 面對這樣的情勢，我們也不禁要問，就算2028年換成國民黨執政，上述的問題就能迎刃而解嗎？ 至少筆者看不到任何樂觀的本錢。 國民黨與民進黨除了政黨象徵與政治認同的歧異之外，同質性恐怕遠遠高於相異性。

所謂「青出於藍」不是沒有道理，兩者都是高度親美的資產階級政黨，政治菁英的養成同樣都是迷信西方意識形態，為了鞏固偏安政治利益而抗拒統一更是不分軒輊，也都仰賴來自美國的軍事庇護。 更何況在中華民國台獨化的進程中，藍綠都是共犯結構，差別只在於與大陸之間「只經不政」的大門開多開少而已。 台灣的民主政治陷入了一種閉鎖式的惡性循環，也就是被民選制度遊戲規則異化為主導政治發展的唯一路徑，不符合這套遊戲規則的個人、政黨，乃至政治主張與未來想像，要不是被徹底吞噬，不然就是被完全排除在外。 西方老牌民主國家也面臨同樣的問題，無論稱之為民主倒退，還是民主失靈，菁英們仍偏執地相信終會有一帖解方出現，可以讓民主恢復過去的榮光。 台灣窮得只剩下民主？

但他們沒有意識到的是，西方式的民主原始面貌就是新興資本家奪權的過程，基本的法制規範都是以保護私產為傾向。 當資本主義與新自由主義結合，同時宰制了民主政治的運作邏輯後，所有新生的社會問題基本都沒有辦法得以解決，因為民主早已成為了問題癥結本身。 今天從法國蔓延到西歐其他國家的暴亂，不正是民主制度衰敗的駭人寫照之一嗎？ 政治如果無法發揮解決社會矛盾，推動社會進步，以及增進人民福祉的作用，那麼如此政治基本已經處於瀕死的階段了。 今天的台灣政治，或許已進到這個眾人不願面對的事實之中，政黨輪替除了讓某一部分的選民情緒價值稍嗨一點之外，大概已成了政治學教科書裡一個用來考試的名詞，其餘無所用途。

短視近利、凡是以選舉為考量、拉幫結派、脫離地氣、親近資本，不管藍綠白執政，脫離不了這幾項元素構成的框架，因此台灣永遠在原地踏步，社會就像一個大型的悶燒鍋，最後就是窮得只剩下民主。 筆者在政治系讀書的時候，曾聽過某位老師一個饒富趣味的說法，他說中共就像是台灣的一個在野黨。 因為它雖未執政，也沒有參選資格，但每個主流政黨無不以中共為敵，把中共抬出來做為箭靶，強調自己與中共的差別，從而博得選民的認同與支持，中共便像是台灣民選政治一個隱形的存在力量。 這位老師的比喻說實在還有幾分傳神，尤其台灣「反中」與「反共」政治的運行，還真的少不了中共這個要素。 政治運作良窳新想像？

然而，對台灣來說，如果我們無法擺脫與對岸之間的競逐關係，為何不乾脆進行一場思想解放運動，不是說真的讓中共實質進到台灣民主體系之中，而是把中共推行的政治理念與實踐成效，當成藍綠白之外的對照組，進而對比到底誰真的讓人民過上更好的美好生活。 而不是用「萬惡中共」，或「至少我們還有選舉」，這種自欺欺人的意識形態論調，就把政治可能存在的任何進步空間全然堵死。 比如說在基礎建設與科技發展的水準，國家長遠規劃的藍圖設計，人民住房與薪資的改善，甚至是對於天災人禍的防範除害，包括對於國際和平與多邊主義的貢獻等等，中國共產黨的做法都可以是台灣面對眼前政治的開放性比較對象，將之當成另類的「在野黨」，說不定有可能打破被藍綠白建制勢力全面壟斷的政治想像。

過去提出「歷史終結論」的美籍日裔政治學者福山（Francis Fukuyama），近年來開始重視國家治理能力，而非民主或專制的意識形態之爭，無非是回到實事求是的態度，來面對政治進步或停滯的現實，不再用政體分類做為至高無上的教條標準。 去年以來，歐美世界網民在小紅書上與中國用戶之間的「大對帳」，看看誰生活得更好，其實也是一種政治想像的重建。 近來包括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做出的多項全球性調查，中美好感度全面翻轉，其背後代表的意義，亦在於人民重視的政治能力，已經遠遠超越政治體制的藩籬。

台灣應該也到了需要真正與時俱進的時候了，不再被政治既得利益集團綁架，心靈也不再被選票上的政黨所禁錮，政治清明、社會進步、人民至上，才是界定「好政治」的標準，誰說中國共產黨不能是比較的對象呢？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原鄉人文化工作室執行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