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最值得珍惜的，是民主与自由。 人民才是头家，手中的一票，是用来选出替市民解决问题的市长，不是选一件好看的政治装饰品。 今天看到信民协会委托戴立安进行的最新民调，我差点下巴掉下来：沈伯洋支持度50.3%，蒋万安33.3%，差距竟达17个百分点。 一份民调不能决定胜负，但至少提醒国民党：台北市长这一仗，不能以为躺着就会赢。 昨天，我与一位政治学教授谈到这次选举。 他说，过去的选战经常充满激情、造势与攻防，比谁声量大、谁更会攻击对手、谁更能激起支持者的情绪，却很少耐心说明政策，争取原本不支持自己的人。 回看先前大罢免的失败，他认为值得反省的一点，就是当时朝野攻防及民团充斥仇恨动员。

选民不断被要求选边站，政治人物忙着巩固基本盘，却未必真正回答人民关心的问题。 这次「洋流」，让我看到另一种可能。 沈伯洋尝试通过政策、论述与直接回答问题，向市民说明自己为什么值得支持。 教授感慨地说，大家都知道民主政治应该「选贤与能」，教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看到一个可以拿来与学生讨论的实际范本。 所以在我看来，「洋流」最大的启示，就是政治人物应该努力「说服」人民，而不只是「讨好」人民。 两者的差别，正在于能力与诚信。 说服，需要提出理念、说明方法、接受质疑，也必须交代承诺能否做到；讨好，却可以只挑好听的说，迎合情绪、乱开支票，把代价留给纳税人承担。

仇恨或许能迅速动员基本盘，但有内容的政策与诚恳的回答，才可能让立场不同的人愿意停下来听，甚至重新作出选择。 然而，国民党似乎仍未真正理解「洋流」兴起的原因。 把对手的支持者说成「蟑螂、老鼠」来羞辱，民调制化被当成敌意，只会质疑民调样本，连友善阵营内部的媒体不同声音都难以容纳，政党又怎么听得见同温层之外的民意？ 日前，一名自称蒋万安学弟的民众，当面告诉他，这次会支持沈伯洋。 这原本是候选人了解选民的好机会：他为什么支持对手？ 在意哪些政策？ 对现任市长又有什么期待？ 但是一旁的徐巧芯则回应：「没关系、这次我们还是会赢。 」 这句话或许是为了替候选人解围、稳定军心，但选民也可能听成：你的理由不必多问，反正不差你一票，最后我们还是会赢。

如今面对新的民调，徐巧芯又表示，感谢这份民调替蒋万安催票。 政治人物只问立场不问是非的问政态度表露无疑。 候选人阵营当然可以检验民调的方法与可信度，但如果回应只剩催票与动员，仍然只会催眠自己，没有回答最重要的问题：为什么有人不再支持自己？ 愿意倾听的政治人物，听到选民说「我不支持你」，会追问一句：「为什么？ 」如果只急着告诉对方「我们仍然会赢」，就错过了一次理解民意的机会。 自信没有错，但自信一旦失去倾听，就容易变成傲慢。 政党最危险的，也不是一时少了几张选票，而是失去理解选民的能力。 中间选民不是没有立场的墙头草。 他们不愿永远被任何政党绑住，而会依照候选人的政策、人格、能力与诚信，重新作出选择。

他们愿意给机会，也保留收回支持的权利。 同样的标准，也适用于沈伯洋。 「洋流」若要走得长远，就必须持续接受政策检验，回答不同意见，并让今天的承诺成为日后可以追问的责任。 台湾选举文化正面对一道考题：政治人物要继续依靠激情、仇恨与基本盘动员，还是愿意通过政策、倾听与理性论述，争取原本不支持自己的人？ 「洋流」最后能否胜选，仍由台北市民决定。 但任何政党若不愿了解选民为何改变，只想靠羞辱、否定与传统动员守住支持，最后就只能接受人民重新选择的结果。 「洋流」带给中间选民最大的启示是：台北市长是选来替市民「做事」的，而不是选来「装饰」的。 ＊作者为金融信托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