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正文
有一天,一条鱼问另一条鱼:「你觉得现在的海水,是往哪个方向流? 」第一条鱼说往东,因为浪花往东;第二条鱼说不对,真正的力量来自西边,因为洋流正在改变。 两条鱼争论不休。 海鸟飞过,笑着说:「你们一个看见水面,一个想像海底,却都忘了问:你们现在游的地方,是不是已经改变了? 」 这则充满庄子笔法的寓言,拿来对照此时此刻的台湾选举,简直是再贴切不过的写照。 每次到选举季,台湾总是热闹得像一锅滚水。 我们习惯了看民调起伏、看造势晚会的冻蒜声、看政论节目口沫横飞。 但如果我们的眼睛永远只黏在浪花的高度,往往会错过两件更致命的事:一是海底那股缓慢却不可逆的结构性洋流,二是我们自己脚下的这块土地,其实早就悄悄位移了。
说到底,浪花是民调,但浪花绝对不是海流的方向。 一、 水面上的激情,掩不住海底的危机 拿这一次地方选举来说,常常可以看到某个选区的民调显示,某位候选人领先对手一大截,好像大势已定。 但转头一看,民调里往往躺着高达四成、甚至五成的「未表态」或「不关心」。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水面上的领先,很多时候只是一组还没被真正搅动、随时可能翻盘的数字。 选民支持度偏低,很多时候不是因为讨厌谁,而是根本还没听清楚政见,或者蓝绿白根本还没完全归队。 在这种局势里,谁要是铁口直断浪花已经决定了海流,那真的是太小看选民的智能了。 把视野拉大到全台也是一样。 一场选举的胜负,反应的往往是短期的社会情绪、一时的政党不满,或者干脆就是「讨厌某个党」的集体发泄。
但情绪的浪潮退去后,不代表社会价值的长期走向就真的跟着改变。 而那股真正在改变台湾的「深水洋流」是什么? 是人口危机。 台湾早已正式进入「超高龄社会」,六十五岁以上人口突破两成,总生育率更是低到全球数一数二。 走在路上,随处都能感受到少子化带来的焦虑;企业界大老如台积电董事长魏哲家也直言,台湾未来最大的挑战不是缺水、缺电、缺土地,而是「缺人才」。 当我们把目光移到基层,高雄、台中甚至双北的年轻人,最关心的从来不是那些高大上的意识形态口号,而是最赤裸的「青年低薪」和「高房价」。 这些结构性的痛点,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市长、换了一个执政党就凭空消失。
选举可以换人做做看,口号可以换一套新鲜的,但人口老化、人才枯竭、财政压力这股洋流,不会因为政党轮替就停下脚步。 二、 当地缘政治撞上日常生活的焦虑 除了内部的人口洋流,台湾外头的这片海域也正在剧烈翻搅。 每到关键时刻,国际局势总是风云诡谲。 大国之间既竞争又合作、既斗法又私下交易。 如果我们还停留在老旧的迷思里,以为「美中对抗越深,台湾就越稳」,那就真的太脱离现实了。 国际盟友释放信号有其战略时机,国内政客也习惯拿这些信号当成选战提款机,把复杂的外交动向压缩成一句句简化的口号。 这就是寓言里那第三层的困境:当外头洋流在动、水面浪花在翻,如果我们还拿着一张「过期的座标图」在争辩方向,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
这绝对不是说外部因素不重要,也不是叫大家对民主灰心。 恰恰相反! 正因为浪花虚幻、洋流残酷,我们才更需要在民主制度里「认真投票」,而不是被某个巨浪带着走,或者被某一种外部叙事牵着鼻子走。 三、 鱼,该往哪里游? 选举的真正价值,从来不是为了证明「风向现在到底吹向哪边」,而是给台湾社会一个难得的机会——停下脚步,好好看看自己现在到底身在何方。 我们需要安全,但国防与安全不能当成遮羞布,去掩盖经济与生活的实质困境。 我们需要捍卫尊严,但尊严不能拿来替代年轻人对低薪、买不起房、看不到未来的深深焦虑。 政党轮替有其民主的必要性,但轮替本身不会自动治好少子化,也不会自动校正产业转型的轨道。 鱼不用在「往东」还是「往西」之间盲目二选一。
鱼真正该做的,是先定下神来,确认自己游到了哪里、水温变成了几度,然后再决定下一步。 对台湾的民主来说也是如此。 浪花总会退去,洋流不会等人,而我们在每一次选举中投下的那一票,就是唯一能让这条船、这群鱼重新校准座标、找到出路的力量。 *作者服务于汉翔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