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正文
浓烟吞噬楼梯 搜救陷入迷宫2021年10月14日凌晨,高雄市消防局接获通报,派遣消防人员前往城中城大楼抢救。 火势迅速蔓延,一楼全面燃烧,现场高温与浓烟使搜救工作陷入困境。 高雄市消防局鼓山分队小队长杨家昌回忆,抵达现场时便感受到强烈热辐射,建筑内部的复杂格局更增加救援难度。 城中城是一栋屋龄约40年的住商混合大楼,共有12层楼。 一至六楼原为商业空间,包含电影院,火灾发生前已停业多年;七至十一楼则是住户主要居住区域。 消防人员必须徒步携带水线及装备上楼,才能接触待救住户。 时任高雄市消防局鼓山分队分队长萧志峰指出,消防人员身上的装备重量达十多至二十公斤,加上充水水线沉重,攀爬六层楼梯后才能展开搜救,体力负荷极大。
高雄城中城大火造成严重伤亡,暴露老旧大楼消防安全沉疴。 (图/独立特派员 )高雄市消防局中华分队小队长郭威濬表示,进入五楼以上后,环境昏暗、闷热,现场几乎没有声音,消防人员只能在浓烟中摸索前进。 由于楼梯间缺乏楼层标示,部分防火门也不存在,烟雾沿垂直空间扩散,让人难以判断所在位置。 他在七楼楼梯间陆续发现罹难者,越往上伤亡情况越严重,现场景象也让他联想到过去重大火灾事故。 萧志峰认为,消防人员抵达时火势已相当严重,错失初期控制火势的机会,加上搜救动线受阻,使灾情更加复杂。 当时现场缺乏足够的住户信息,少数逃出的居民只能提供楼上有大量住户、浓烟严重等有限线索。
消防人员难以掌握受困人数与确切位置,必须在高温及浓烟环境中逐层搜索,火势受控后仍面临艰巨的救援工作。 防火缺口扩大 住户难以避难城中城大火造成重大伤亡,除了火势猛烈,建筑物内部长期累积的消防安全缺失,也是灾情扩大的重要因素。 萧志峰说明,大楼内有住户因欠缴费用而遭到断水、断电,部分住户从顶楼水塔私接水管,管线沿楼梯间延伸至各楼层,导致安全门难以关闭。 住户为了接管而在墙面开孔,孔洞却未确实填补,让烟雾得以进入原本应具备防护功能的空间。 一般住宅发生火警时,消防人员会依现场条件建议民众关门避难,利用相对安全的空间阻隔火烟。 但城中城的楼梯间与墙面存在多处缺口,防火区划难以发挥作用,烟雾迅速进入住户空间。
火灾主要燃烧区域集中在一至六楼,罹难者却多位于七楼以上,显示火烟扩散与避难环境的缺陷,可能比火焰直接延烧更具致命性。 消防人员携手巡查老旧大楼设备,加强落实公共安全体检。 (图/独立特派员 )高雄市消防局火灾预防科科员朱震表示,停歇业场所容易形成管理死角,消防设备可能因长期缺乏维护而故障,防火区划也可能遭到破坏,甚至有人擅自进入或改变空间用途。 城中城一至六楼商业区停业后,整栋大楼没有相关消防安全设备检修申报纪录,风险因而长期存在。 朱震说明,复合用途建筑物可能同时包含住宅、办公室、旅馆及餐厅等不同场所,即使其中一处已经歇业,只要建筑物其他空间仍在使用,该场所的消防设备状况仍可能影响整栋建筑的安全。
因此,停业或歇业不应成为免除消防维护责任的理由。 只有整栋建筑内所有场所均停止使用,才可向消防局申请免办检修申报。 制度补上漏洞 大楼管理升级城中城大火后,高雄市政府重新查看老旧建筑物的管理制度,将创建管理组织、定期检查及及早改善列为改革方向。 高雄市工务局建筑管理处副处长谢志昌表示,过去部分老旧大楼因住户多为租客,缺乏固定管理组织,公共安全与消防设备也未定期检查,必须通过制度要求及行政辅导,促使建筑物创建基本管理机制。 高雄市政府修订公寓大厦管理自治规范,要求六楼以上建筑物成立管理委员会。 未依规定成立者,主管机关可要求限期改善,逾期未改善则可依法裁罚,每位专有部分区分所有权人最高可处五万元以下罚锾。
谢志昌指出,截至八月底,全市应成立管理组织的六楼以上建筑物共有5714栋,其中4962栋已成立管理组织,报备率达86.9%。 相关单位通过既有建筑巡查表,针对停业场所进行公安稽查。 (图/独立特派员 )除了管理组织,政府也扩大公共安全检查申报范围。 过去主要要求十六楼以上建筑物定期申报,城中城事件后,八楼以上、未达十六楼的集合住宅也纳入申报范围。 检查项目涵盖直通楼梯与安全梯、避难层出入口、升降设备、避雷设备及紧急供电系统等,目的在确认建筑物遇到灾害时,是否具备基本防灾与安全避难能力。 谢志昌表示,添加纳入申报的建筑物共2734栋,已有2597栋完成申报,申报率约95%。
这些数据显示制度推动已有进展,但申报完成不等于所有安全问题都已排除。 建筑物仍须持续维护设备、改善缺失,主管机关也必须确认实际使用情形,才能降低法规与现场管理之间的落差。 修缮成本沉重 补助能否到位对老旧大楼而言,创建管理制度只是第一步,后续设备更新与建筑修缮往往需要庞大经费。 朱震表示,部分住户并非没有改善意愿,而是缺乏足够的经济能力。 老旧建筑消防设备修缮动辄需要数十万元,甚至超过百万元,住户若多为长者或经济弱势者,即使知道存在风险,也可能无力负担。 因此,高雄市政府在城中城事件后推出补助措施,协助老旧大楼办理消防安全设备检修申报,并补助设置避难方向指示灯、紧急照明灯、出口标示灯、灭火器及住宅用火灾警报器等设备。
市府为相关补助编列2300万元预算,已有超过700栋大楼受惠。 消防修缮金额超过100万元的案件,也提供五年贷款利息补贴。 朱震认为,单靠裁罚难以解决老旧建筑的结构性问题,政府必须同时提供改善资源,才能协助住户从被动遵守规定转向主动维护安全。 对经济条件有限的社区而言,补助有助降低改善门槛,但设备安装之后,仍须创建持续检查与维护机制。 若缺乏后续管理,再完善的硬件也可能随时间失去功能。 城中城事件凸显的问题,不只是个别住户或管理者疏失,而是老旧建筑、弱势居住与公共安全制度相互交织的结果。 当住户无力负担修缮费用,建筑物又缺乏管理组织,风险便可能在日常生活中逐渐累积。
政策能否落实,关键在于政府是否持续追踪改善进度,并确保资源真正送达最需要协助的住户。 公园取代危楼 街区重新定价火灾后,城中城大楼被鉴定为危楼并拆除,原址改建为占地约0.28公顷的府北公园,面积约相当于七个篮球场。 高雄市政府通过跨区区段征收取得土地,并同步整修周边街廓,将旧大楼外墙整修拉皮,试图改善长期存在的环境问题。 高雄市府北里里长林传富表示,城中城周边三十公尺范围内的建筑物陆续整修,街区外观比过去整洁,部分房屋出租条件也随之改变。 依他的观察,原本月租约三千元的房屋,后来已提高至五千元、八千元,部分甚至达一万元。 中山大学学生也成为当地租屋族群之一,部分七至十坪左右的套房,月租八千元对外地学生而言仍具吸引力。
城中城原址拆除后改建为府北公园,翻转复合老楼没落形象。 (图/独立特派员 )然而,公园落成不代表公共空间已充分融入居民生活。 林传富观察,白天受南部高温影响,公园人潮有限,傍晚才有较多民众经过,夜间也有人在此停留或睡觉。 缺乏遮荫与休憩设施,使公园的使用情形仍受到环境条件限制。 林传富也表示,街区改造后,居民逐渐少提城中城的名字。 这场火灾造成大量死伤,对地方而言是沉重的集体记忆,部分人不愿再反复谈论。 随着建筑拆除、街景更新与租屋市场改变,当地逐步呈现新的城市面貌,但外观翻新与生活改善并非同一件事。 街区的经济价值逐渐上升之际,如何保留对事故的公共记忆,也成为城市重建不能忽略的课题。
旧家钥匙仍在 失亲伤痛未愈对多数人而言,城中城已成为一座公园,但对曾在此成长的戴依婷而言,这里却是失去父母后难以跨越的伤口。 戴依婷是城中城出生、长大的住户,父母在大火中罹难。 他回忆,童年生活虽然伴随打架、饮酒、赌博等复杂的社会问题,仍有许多努力维持生活的老邻居彼此照应,也有长辈主动关心孩子。 这些日常交互,构成她对旧家的温暖记忆。 父母离世后,戴依婷承受失亲带来的痛苦,也一直无法放下对事故责任的疑问。 他认为,主嫌黄格格遭判处无期徒刑并三审定谳,仍不足以消除她对整起事件的疑惑。 防火门为何消失、相关责任是否获得完整追究,也是他长期在意的问题。
他表示,自己从小到求学期间都记得八楼一带的防火门,却直到火灾前都未察觉其已经不在,这件事成为她理解父母罹难原因时难以释怀的部分。 大楼拆除后,戴依婷刻意避开原址,因为经过旧家所在地会再次感受到失去父母的痛苦。 公园刚落成的前一、两年,他也难以接受原本的家被改造成公共空间。 直到近年,才偶尔在想家时到公园坐一坐。 戴依婷仍保留旧家的钥匙,将它视为自己与父母、与那段生活记忆之间的链接。 城中城事件后,政府推动管理、申报与补助政策,周边街区也在拆除与整建中改变。 然而,制度改善必须持续落实,才能避免相似的公共安全缺口再次出现;城市重建也不能只以建筑更新与房租变化衡量成效。
对失去家人的幸存者而言,公园无法取代原有的生活,街景翻新也无法消除事故留下的伤痛。 五年过去,城中城的危楼已不复存在,但公共安全责任、弱势居住保障与集体记忆,仍是这座城市必须持续面对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