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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奇・坎贝尔(Paige Campbell)在疫情期间成为一名护理师,希望能有所作为。 大学毕业后,她在佛罗里达州沃尔顿堡滩一家医院的急诊科找到了工作。 自那以后,她曾被人用脚踢、被吐口水,还被推倒在地。 去年发生一名急诊患者掐她脖子的事情后,她离职转去从事远距监控患者的工作。 目前一线护理师的人力需求很大,但她需要暂时缓一缓。 低成本饱和痛击! 无人机崛起,美俄军事霸权也栽跟斗 《华尔街日报》主题报新一期上线,登录会员免费领! ☛了解详情 「我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我没法呼吸了,我要死在这里了,谁来告诉我爸妈? 』」现年33岁的坎贝尔说。 事发前,她给一名急诊患者送去了毯子,随后该患者突然变得极具攻击性。
美国护理师受教育程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水准,也能拿到六位数的年薪。 大多数护理师拥有学士学位。 疫情以来,他们的收入大幅增加,年收入中位数达到97,550美元,而且需要亲手操作的护理工作不容易被自动化取代。 护理院校的学生人数不断增加,每年培养出数以千计的新毕业生。 与此同时,护理师也在大批离开临床护理职位。 职业倦怠,以及对人手不足、言语辱骂和职场暴力的不满,正促使许多护理师离开一线,转向同样急需他们这些技能的其他职业。 「这个国家并不缺护理师,」医疗健康数据分析公司Press Ganey的首席护理官杰夫・杜塞特(Jeff Doucette)说。 「缺的是愿意在目前这种环境下工作的护理师。
」 护理师招聘公司NSI Nursing Solutions的数据显示,15年前,临床注册护理师的离职率为11%。 早在新冠疫情之前,护理师每年的离职比例就已开始上升,疫情期间又进一步飙升。 疫情过后,随着更多医院以加薪吸引护理师,离职率有所回落。 但去年这一比例再次攀升,达到18%。 2024年一项针对80万名护理师的调查发现,约40%的受访者表示计划在未来五年内停止工作或退休,许多人提到了压力、职业倦怠和人手不足。 今年的另一项调查中,43%的受访护理师表示很可能在未来一年内离开临床护理职位,这一比例高于前一年的38%。
宾州大学(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最近对4,000名持有有效执照且过去五年内曾离职的护理师进行调查后发现,其中56%的人已经退休,8%在其他领域工作,其余人则没在工作。 人员频繁流动正在推高医院的开支。 医院要花费数百万美元招聘员工、填补空缺,患者的费用也随之增加。 医疗机构高层主管表示,人员流动还会危及患者安全,增加患者跌倒、医疗差错和漏察病情信号的风险。 尤其是资深护理师,他们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直觉和实务专业能力,有助于保障科室安全、指导经验较少的员工,并让情况复杂的住院病区高效运转。 达斯廷・巴斯(Dustin Bass)说,十年前管理急诊科时,他习惯安排资历最深的护理师负责检伤分类。
这些护理师有10年或20年的工作经验,扫视一下房间,就能发现谁正在心脏病发作。 「如今,有些护理师才工作了两三年,就已经在管理拥有133床的大型急诊科,」身为急诊护理师协会(Emergency Nurses Association)会长的巴斯说。 员工承压,暴力增多 美国医院系统在设施规模和人员配置方面都变得更加高效。 医院床位变少了,而保留下来的床位使用率则更高。 医院采用软件工具优化人员配置,护理师们更频繁地在平时不常分配的病区轮班,以应对患者人数的起伏。 医疗机构高层主管表示,这有利于提高工作效率。 但这也给员工带来了相当大的压力,他们每天的工作更紧张,也更难预测。 上一代护理师可能是在收治常规手术后康复患者的病房工作。
如今,更多患者在门诊就诊,住院患者则往往病情更重、诊疗需求更复杂,需要密切监测。 随着临床检测增多,护理师还要与多位专科医生协调诊疗,并录入电子病历,而且往往一班要工作12小时,休息时间不超过30分钟。 护理师也首当其冲地承受着这一体系的压力。 医院床位减少,可能导致患者积压在急诊科,一些人会在等待床位时变得愤怒。 与此同时,许多医院急诊科成了心理健康问题未得到解决、陷入严重危机的人群的汇集地。 各个病区的护理师都表示,患者的态度愈发粗暴,常常引发摩擦,甚至直接发生暴力。 「护理师是医院的门面,我们总是因为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受到责怪,」29岁的朱丽叶・埃蒂安(Juliet Etienne)说。
自去年在纽奥良开始担任急诊科护理师以来,她被人踢过、被吐过口水,还曾有一名患者向她扔来装满饭菜的餐盘。 尽管如此,她说自己能理解为什么急诊患者有时会情绪失控。 她有时见到患者等了30多个小时才得到诊治。 密西根大学医学院(University of Michigan Medical School)和波士顿的贝斯以色列女执事医疗中心(Beth Israel Deaconess Medical Center)对1,500家医院的记录进行分析后发现,急诊候诊时间在疫情期间大幅增加,直到2024年仍居高不下;这是有可查数据的最新年份。 在医院最繁忙的冬季月份,近5%的患者要等待超过24小时才能获得住院床位。
「人们正处于一生中最脆弱的时刻,却因为护理师工作负荷过重,按了调用铃也无人回应,亲人也得不到诊治,」维拉诺瓦大学埃姆・路易丝・菲茨帕特里克护理学院(Villanova University’s M. Louise Fitzpatrick College of Nursing)副教授艾米・斯廷普费尔(Amy Stimpfel)说。 「问题的根源,在于这个体系本身已经出现某种问题。 」 Press Ganey汇总了全美大量样本医院的报告,发现去年有2.4%的护理人员遭遇过某种形式的袭击。 这一比例较2017年上升了26%,相当于每月发生远超1,000起袭击事件。 2017年是该调查数据能够追溯到的最早年份。
该公司表示,由于许多事件从未上报,这一数据很可能低估了实际情况。 袭击事件多种多样,有常见的推搡,也有极少数严重事件,如刺伤。 护理协会和工会的调查得出的比例要高得多:根据全国护理师联合会(National Nurses United)最近对1,300名护理师进行的调查,33%的受访者表示过去一年曾遭人掌掴、拳打或脚踢,另有12%表示曾被猥亵或遭遇不当触碰。 安防科技公司Verkada去年委托Harris Poll开展的一项调查显示,近五分之二的医疗机构工作人员曾因安全顾虑而考虑离职。 宾州丹维尔42岁的急诊科护理师霍莉・亚兹温斯基(Holly Jazwinski)说,她热爱临床护理。
但去年夏天,一名患者一拳打在她脸上,打坏了她的眼镜,还试图用眼镜刺她。 「现在每次去上班,我都会感到焦虑,」亚兹温斯基说。 「我开始有点挫败感,心想,我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 她目前正在攻读护理学硕士学位,这将让她有机会从事包括教育在内的其他工作。 与前几代人相比,如今的临床一线护理师有更多职业选择。 这对护理师是优势,对试图将他们留在一线的医院则是挑战。 随着更多州允许专科护理师独立执业,这类需要更高端培训、薪酬也更高的职位正迅速增多。 远距护理以及急症诊所等场所的工作机会也在增加。
「医院的工作很辛苦,」在凤凰城地区拥有九家医院的HonorHealth医疗系统的集团首席护理主管特雷莎・康诺利(Teresa Connolly)说,「工作时间长,排班也不总是理想。 」 该医疗系统最近有一名护理师辞职,转做专科护理师,提供患者通常以现金支付费用的美容治疗。 「我无法与那种职位竞争,」康诺利说。 该医疗系统正与当地一所大学合作,研究年轻护理师为何早早离开这一职业。 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的护理师克里斯蒂安・斯通(Christian Stone)曾在不同急诊科工作五年,之后离职,加入一家急症诊所。 他说,自己想帮助别人,也喜欢急诊科的工作节奏,但经常遭到患者吼叫。 一名男子还咬过他。
他说,得不到基层医疗服务的患者也会为了小病前来求助,候诊时间往往很长,患者的脾气也容易变得急躁。 「我的确很怀念那份工作,」斯通谈起临床护理工作时说。 「但现在,我不再厌恶每天来上班。 」 代价高昂的人员流失 曾担任加护病房护理师的艾默理大学(Emory University)研究员奥米德・拉兹姆普尔(Omid Razmpour)说,降低离职率的挑战之一在于,在财务表格上,护理师看起来就像是一项高昂的开支项目。 而许多医院已经面临严重的财务压力,包括营运成本增加,以及没有保险却仍需要医疗服务的患者越来越多。 护理工会经常抱怨,管理层在人员配置和薪酬方面的决定正把护理师赶离一线。
「与管理高层沟通时很容易听到他们说:『嘿,给我们资源来聘用一名医生吧』,因为医生将带来一定数额的收入,」拉兹姆普尔说。 但失去一名护理师的代价极其高昂。 拉兹姆普尔分析了Emory Healthcare的员工流失成本,发现这家总部位于亚特兰大的医疗系统每有一名护理师离职,就要付出约7.8万美元的代价。 他发现,医院要用费用更高、通常以合约形式聘用的人员填补空缺,同时还要设法招聘和培训全职替补人员,成本因此不断累积。 Emory Healthcare最近为员工加薪,总额达1.5亿美元,其中大部分给了护理师。
最近从Emory Healthcare首席护理主管职位上退休的沙伦・帕帕斯(Sharon Pappas)说,这项举措降低了离职率,最终为该医疗系统节省了资金。 她曾与拉兹姆普尔合作,分析该医疗系统护理师流失的成本。 一些医院资源更有限,面临的问题也很严重。 纽约州北部的罗马医疗中心(Rome Health)是一家安全网医院,为许多老年和无保险患者提供服务。 该医院多年来一直苦于护理师离职率居高不下,截至2019年,每年有50%的员工离职。
该医疗系统首席护理官阿什莉・爱德华兹(Ashley Edwards)说,这个问题在疫情期间及之后持续存在,一些护理师转向了旅行护理师或专科护理师等收入更高的职业,有时是因为他们感到不堪重负或已经厌倦了原来的工作。 为寻求帮助,该医院于2024年向卡布里尼修女健康基金会(Mother Cabrini Health Foundation)提出申请,并于去年获得一笔500万美元的拨款,用于加强护理队伍建设。 此后,该医院用这笔资金支持了一项新护理师住院培训项目,并聘请了一名定期与护理师进行一对一交流的辅导员。 爱德华兹回忆,在与该基金会的一次会议上曾有人问他们,考虑到这些项目所需的工作量,工作人员打算如何落实推进。
「我们当时说:『不做的话,我们承受不起,』」爱德华兹说。 「人员流失率那么高,不知道每天的工作会是什么样子,对护理师来说是极度消耗的。 来上班时,会缺三名护理师吗? 会人手齐备吗? 还是身边全是新护理师? 」 罗马医疗中心的离职率仍然很高,截至去年为28%。 但该医院表示,降低离职率的举措正带来成效。 患者跌倒和某些静脉输液相关感染的发生率均已下降。 一些医院也加强了安全措施,以应对严重暴力事件的风险。 有些医院为此配备了紧急报警按钮和持械私人安保队伍。 去年,一名枪手在亲人于匹兹堡大学医学中心(University of Pittsburgh Medical Center)宾州约克院区去世后,在该院区开枪击中多名医护人员。
此后,该医学中心在旗下40家医院都加装了金属探测器。 「全国各地都在尽可能妥善、迅速地推行这些措施,」匹兹堡大学医学中心首席护理主管玛丽贝思・麦克劳克林(Maribeth McLaughlin)说。 护理师们表示,这些安全措施有所帮助,但还要结合其他举措,比如针对各个科室制定安全计划,以及配备充足的人手。 曾被人掐住脖子的佛罗里达州护理师坎贝尔去年与其他护理师一道投票支持成立工会,以此就职场安全及他们所说的患者过度拥挤等问题向管理层发声。 她目前正作为护理师代表,参与与该医院的合约谈判。 该医院的母公司HCA Healthcare表示,工作场所安全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公司正投资于安保、技术和培训,以确保员工和患者的安全。
坎贝尔计划在今年晚些时候回到急诊科。 她说,尽管有些忐忑,但她希望继续照护患者,同时推动变革、改善安全状况。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用心照顾的母亲、父亲或孩子,」她说。 「我想继续留在这一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