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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其泽观点:从红色恐惧到生活成本─美国期中选举的意识形态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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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这代表什么

距离十一月三日的美国期中选举只有二周,川普在达拉斯的共和党期中选举大会上说,民主社会主义者「其实是共产主义者」,警告「如果他们赢,美国会变成共产国家」。然而九月二十一日,他走进纽约市长官邸,称赞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DSA)成员、纽约市长曼达尼「很有潜力」,希望他成为「伟大的市长」。

(摘自原文导言,非改写)

新闻正文

完整中文翻译制作中,以下为原文。

距离十一月三日的美国期中选举只有二周,川普在达拉斯的共和党期中选举大会上说,民主社会主义者「其实是共产主义者」,警告「如果他们赢,美国会变成共产国家」。 然而九月二十一日,他走进纽约市长官邸,称赞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DSA)成员、纽约市长曼达尼「很有潜力」,希望他成为「伟大的市长」。 美联社随后指出,川普的友善姿态,使共和党把曼达尼塑造成期中选举威胁的策略更难操作;多位共和党策士也向福斯新闻抱怨,总统一再踩到自己的政治消息。 这个反差,是理解当前美国政治的重要线索。 川普试图以「红色梦魇」重新凝聚保守派选民,却又在实际政治交互中承认民主社会主义市长的治理可能性。

这套语言或许能动员支持者,却无法回答美国家庭每天面对的住房、托育、医疗与生活开支。 当选民愈来愈关心自己的帐单,意识形态标签还能解释多少政治现实? 社会主义好感上升,不等于美国正在放弃资本主义 盖洛普九月二十三日公布的调查显示,美国人对社会主义持正面观感的比例达百分之四十三,是二○一○年开始追踪以来首次超过四成。 十八至三十四岁受访者对社会主义的好感更达百分之五十七,高于对资本主义的百分之四十三;民主党人的社会主义好感为百分之六十五,共和党人则只有百分之十四。 这些数字容易被解读为美国年轻世代正在「左转」,但同一份调查呈现的情况没有这么简单。 小型企业获得百分之九十五的正面评价,自由企业获得百分之七十七,大企业却只有百分之三十五。

这意味着,许多美国人并不是反对私人经营、市场竞争或创业,而是对大型企业的市场力量、经济分配与生活负担感到不满。 更重要的是,这些概念在问卷中分别测量:受访者可以同时肯定市场竞争与公共保障,也可以支持私人企业,却要求政府改善住房、托育与医疗服务。 因此,不能把社会主义好感上升直接解读为支持废除私人财产,更不能将其等同于共产主义。 美国政治正在出现的,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社会主义革命,而是选民对市场成果分配方式的重新要求。 对许多家庭而言,问题不是资本主义或社会主义哪个名词比较正确,而是薪资能否支付房租、孩子是否有托育名额,以及工作所得能否支撑基本生活。 川普的「红色恐惧」动员,正是在这里遇到限制。

它可以提醒选民警惕政府权力扩张、财政负担与市场效率下降,这些都是合理的公共政策问题;但若只用「共产主义」概括所有公共保障主张,就会错过选民真正要求解决的生活问题。 曼达尼的纽约实验:免费政策不是免费的治理 纽约市长曼达尼的施政,提供了检验民主社会主义政策的具体场域。 他的政治主张不是抽象地推翻市场经济,而是通过公共介入降低城市生活成本,尤其集中在住房、托育与食品价格。 六月二十五日,纽约租金指导委员会以七比一通过租金稳定住宅一年及两年租约冻涨,涵盖约一百万户、占全市住宅存量四分之一强。 这不是全市所有住宅都不得涨租,也不代表纽约住房问题因此获得解决。

对租户而言,冻涨可能立即降低支出压力;对房东而言,则涉及维修成本、建筑更新及长期投资诱因。 房东代表在表决前辞职,业者也警告政策将削弱住宅维护与投资。 这些争议不能仅靠意识形态判断,真正需要追踪的是租户负担是否下降、住宅维修品质是否维持、租赁供给是否受到影响,以及政策成本如何在租户、房东与政府之间分配。 租金冻涨若改善了负担,却同时造成住宅品质下降,就必须提出配套;反之,若业者预测的负面效果并未出现,也应依据实证数据修正原先判断。 托育政策同样如此。 十月五日,纽约市府宣布先让一万名候补儿童取得托育补助券,但候补名单已累积约三万人;计划倚赖州政府四亿七千五百万美元的配对款,市府须提出相同规模的财源,却尚未说明如何筹措。

这说明托育问题不只是政府愿意补贴多少钱,更涉及服务供给能力:若补助券增加,却没有足够的托育机构、合格人员与品质监督,家长可能仍然找不到名额。 补贴可以降低价格,却不能自动创造供给,政府必须同时处理财政、人才、设施与行政管理问题。 市营杂货店计划也面临类似考验。 市府规划在五个行政区各设一家,资本预算约七千万美元,生鲜与基本品项售价目标为市价七折,首店预计二○二七年底在布朗克斯开幕,营运则委托招标产生的业者、由市府订定价格标准。 这项政策的构想,是以公共资源压低食品价格,但它能否有效运作,仍取决于采购规模、物流成本、店面租金、人事支出及消费者的实际使用。 五家店能改善多少家庭的食品负担? 售价下降的差额由谁承担?

市营商店又如何避免官僚效率不足,以及对既有零售业者造成不必要的竞争扭曲? 宣布设立市营杂货店,不等于已经改善食品价格;通过补助预算,也不等于家庭已经取得服务。 公共政策的成绩,必须创建在实际产出与生活改善之上,而不是创建在政治承诺的数量上。 因此,对曼达尼路线最有力的支持,是提出证据证明公共介入确实改善生活条件,而且能在发现问题时修正政策;最有力的批评,则应指出财源、供给、行政效率或市场诱因究竟在哪个环节失灵。 把所有免费政策直接称为财政灾难,和把所有公共补贴都当作社会进步,同样无法取代政策评估。 反社会主义的川普,为何也在扩大政府干预? 这场意识形态争论最值得注意的矛盾,是反对社会主义的川普政府,本身也在扩大国家对经济的直接介入。

二○二五年八月,美国政府以八十九亿美元取得英特尔百分之九点九的股权。 英特尔说明,这是一项被动投资,政府没有董事席次,也不享有额外的治理或信息权利。 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国有化,却显示政府已不只通过税收优惠与补贴支持产业,而是直接成为企业股东。 同年七月,稀土企业MP Materials与美国国防部达成安排,结合特别股投资、贷款,以及长达十年的价格下限与采购保障;这种制度设计,是由政府承担部分市场风险,支持美国创建本土稀土与磁材供应链。 这两项措施,与民主社会主义追求扩大公共所有权、公共服务及经济民主的理念并不相同。

川普政府的主要目标,是通过产业政策维持科技竞争力、供应链安全与国家战略自主;曼达尼的政策则着重降低家庭生活成本与改善公共服务。 两者的政策目标、制度设计及政治理念都有明显差异。 但分类不同,不代表问责标准可以不同。 如果联邦政府可以为芯片产业投入数十亿美元,甚至直接取得企业股权,就必须回答:为何选择这家公司? 估值是否合理? 公共利益如何回收? 企业经营失败时,纳税人承担多少损失? 政府成为股东后,又如何避免政治权力干预企业决策? 同样地,如果政府可以通过十年价格保障,降低稀土企业面对的市场风险,就必须说明这项保障如何改善国家安全、供应链韧性与产业竞争力,以及政府承担的风险是否与公共利益相称。

反过来说,若政府可以为芯片与稀土企业承担风险,为何不能讨论替家庭分担托育、住房与医疗风险? 这不是说两种支出具有相同的经济效果,而是要求政府以一致的公共政策标准,说明不同介入方式的必要性、成本与收益。 将企业补贴一律称为竞争力,把家庭补贴一律称为依赖,容易使政策讨论陷入双重标准。 产业政策可能促进技术创新,也可能造成利益输送;社会福利可能改善生活条件,也可能产生财政负担与行政效率问题。 两者都应接受证据检验,而不是依政治立场预先判定成败。 红色恐惧的选举效果:共和党动员与民主党内部分歧 川普的反社会主义论述正在产生不同层次的政治效果。

路透社九月二十五日访问十八位曾投给川普的选民,多数对共和党提名人或总统处理伊朗战争与经济的表现有所不满,但几乎所有人都对极左候选人进入国会感到警惕,其中七人表示,光是这一点就使他们更愿意投票给保守派。 这些访谈不是具有代表性的民意调查,不能据此推估全国选民的反应,却呈现了一个值得研究的现象:即使选民对执政者的表现不满,对政治对手的疑虑仍可能影响其投票意愿。 换言之,意识形态警告的作用,不一定是改变选民对经济政策的判断,也可能是提高既有支持者的政治参与。 川普的「红色梦魇」因此不能简单视为毫无效果,但它能否在不同选区产生相同作用,仍须由具有代表性的调查及实际投票数据检验。 民主党内部同样存在分歧。

路透社九月三十日报导,六十名民主党候选人签署「我们是资本主义者,不是社会主义者」的承诺,其中包括十名现任国会议员;这项倡议由温和派民主党人在六月间民主社会主义者初选获胜后推动,反映部分候选人希望与民主社会主义路线保持距离,避免选民将整个民主党等同于DSA。 这说明民主党并未形成一致的经济路线:进步派主张扩大公共保障、加强企业规范与财富重分配;温和派则较重视市场竞争、财政纪律及对中间选民的政策说服。 两者可能在住房、托育及医疗等议题上有共同目标,却对政府应介入的程度、财源及运行方式存在差异。 民主社会主义者的政治影响,因此不应只用国会席次衡量。 他们也可能通过地方选举、政策倡议及党内初选,改变民主党讨论经济问题的方式。

即使民主党在期中选举取得国会多数,也不能直接解读为全国选民已授权DSA的完整纲领;同样地,共和党若以反社会主义论述争取选民支持,也不能将选举结果直接视为人民否定所有公共保障政策。 国会选举同时受到候选人特质、地方经济、执政评价、国家安全及投票参与等因素影响,不能由单一意识形态议题解释。 对部分选民而言,反社会主义可能是重要的政治认同;对另一些选民而言,房租、物价与薪资能否支撑家庭生活,才是评价政府的主要依据。 两种考量可能同时存在,不能简化成非此即彼的选择。 这也是为什么曼达尼的政治影响不能只从纽约市政本身衡量。

他所代表的民主社会主义路线,正迫使民主党重新讨论公共服务、经济不平等与政府责任;但他的政策能否在其他城市或选区获得支持,仍取决于各地的经济条件、财政能力与选民态度。 纽约的政策实验可以提供比较研究的材料,却不能直接当成全美政治的缩影。 真正的分歧:政府应该替谁承担风险? 从政治经济学角度看,这场争论的内核,已不只是政府应该「大」还是「小」,而是政府如何在市场竞争、社会保障与国家安全之间重新分配资源和风险。 传统自由市场论述强调,政府应维持竞争秩序,避免过度干预企业与价格机制;民主社会主义则认为,市场分配可能无法保障基本生活,政府有责任通过公共服务、社会保障与制度改革降低不平等。

然而,当国家安全与科技竞争成为经济政策的重要目标,即使强调自由市场的政府,也会采取直接投资、价格保障与产业补贴。 政府干预并不是某一种政治理念的专利;真正的问题,是政府为何介入、如何介入,以及介入后是否产生可检验的公共利益。 如果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扶植半导体与稀土企业,就应说明相关投资如何降低战略依赖、改善供应链安全,以及公共资金如何获得合理保障。 如果政府以社会公平为由提供托育补助、租金保障与公共商店,也应证明这些措施确实降低家庭负担、增加服务供给,而且不会造成难以承担的财政成本。 两种政策可以具有不同的目标,但都必须接受相同的民主问责原则:预算公开、政策评估、利益冲突防范、行政监督,以及必要时修正或终止政策的制度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将民主社会主义直接等同于共产主义,会使公共讨论失去精确性。 民主社会主义内部具有不同路线,从扩大公共服务、强化劳工权利,到主张更深层的所有权改革,彼此并不相同;是否维持政治多元、自由选举、法治及私人经济活动,必须依具体制度主张判断,不能仅由政治标签推定。 同样地,川普政府对企业的股权投资与价格保障,也不能因为涉及国家资本,就直接称为社会主义;这些措施更接近以国家安全为目的的产业政策与国家资本主义工具。 概念必须区分,政策才能被正确评估。 更深一层看,两种政策处理的其实都是风险分配问题。 产业政策试图降低企业在战略性投资中的市场风险,社会政策则试图降低家庭面对住房、托育、医疗与收入不稳定的生活风险。

前者的公共利益通常体现在供应链韧性、技术能力与国家安全,后者则体现在生活保障、人力资本与社会稳定。 两者并非互相排斥,也不必然具有相同的优先级;真正需要比较的,是不同风险由谁承担、谁取得收益,以及政府如何防止公共资源被少数利益团体长期占有。 当国家愿意为企业提供资本、贷款与价格保障,也愿意为家庭提供补贴与公共服务,民主政治便有责任创建一致的财政纪律与问责标准。 结论:意识形态可以动员选票,却不能替人民支付帐单 这场期中选举揭露的,不只是共和党与民主党的竞争,更是传统意识形态语言与现实经济需求之间日益扩大的落差。

川普试图以「共产主义威胁」重新凝聚保守派选民,民主社会主义者则以住房、托育、交通与生活成本争取支持;两者看似站在政治光谱的两端,却共同面对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当市场无法让许多家庭负担基本生活,政府究竟应该介入到什么程度,又应如何为介入的结果负责? 盖洛普调查显示,美国人对社会主义的态度正在改变,但这不等于美国社会已经转向反资本主义。 许多选民仍然支持自由企业、小型企业与市场竞争,同时要求政府改善住房负担、托育服务及经济安全;他们未必要求以国家取代市场,而是希望市场运作的成果,不再与普通家庭的生活条件愈离愈远。 曼达尼的纽约实验正是这种期待的具体检验:租金冻涨能否减轻负担而不长期削弱住宅维护? 托育补助能否真正增加名额而不只提高金额?

市营杂货店能否以合理成本提供稳定服务而不形成新的财政负担? 这些问题不能靠政治信念回答,只能通过预算、运行、评估与公开监督逐项检验。 川普同样不能回避政府干预的问责问题。 当联邦政府入股英特尔、为稀土企业提供价格保障,并以国家安全为理由承担产业投资风险,就不能简单宣称政府介入经济必然破坏市场。 产业补贴与家庭福利的目标不同,却都应接受透明、效率、公平与财政责任的检验:国家安全不能成为企业补贴免于监督的理由,社会公平也不能成为公共支出不必计算成本的借口。

共和党不能把所有公共保障都粘贴社会主义标签,民主社会主义者也不能把扩大公共支出视为政策成功的保证;前者必须回答市场失灵与生活成本问题,后者则须证明公共介入确实改善服务、维持财政能力,并容许政策受到修正甚至否决。 十一月三日的选举结果,将反映选民对不同主张的选择,却不会自动证明任何一套经济理念全面正确。 而民主制度的价值,恰恰在于政策可以竞争、权力可以受到监督、错误可以修正、执政者可以被替换;无论以反共、自由市场、国家安全或社会公平为名,都不能免除政府向人民交代政策成本与实际成效的责任。 当政府既能为芯片厂入股,也能为家庭支付托育费,人民就有权要求同一套答案:钱从哪里来、花到哪里去、谁真正受益,以及政策失败时谁负责。

政治恐惧不能降低房租,进步口号也不能自动增加托育名额;意识形态可以动员选票,却不能代替治理。 人民最终要支付的,是帐单,而不是口号。 *作者为彰师大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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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十一月三日的美国期中选举只有二周,川普在达拉斯的共和党期中选举大会上说,民主社会主义者「其实是共产主义者」,警告「如果他们赢,美国会变成共产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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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十一月三日的美国期中选举只有二周,川普在达拉斯的共和党期中选举大会上说,民主社会主义者「其实是共产主义者」,警告「如果他们赢,美国会变成共产国家」。然而九月二十一日,他走进纽约市长官邸,称赞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DSA)成员、纽约市长曼达尼「很有潜力」,希望他成为「伟大的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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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出處:風傳媒(https://www.storm.mg/article/11173107)。原文發布時間:2026-1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