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清德总统在国庆演说中强调珍惜和平，反对以武力改变台海现状。 这原本可以成为两岸降低敌意的契机，中共官媒却照例批评他渲染「大陆威胁」、鼓噪「民主对抗威权」，甚至指控他假借和平之名贩售台独。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谈中国威胁，被批评为逃避现实；谈到中国威胁，又被指控挑动对立。 呼吁和平，被解读为包装台独；强化国防，又被说成破坏和平。 无论台湾怎么说、怎么做，北京似乎总能找到新的罪名。 近日，国台办又宣布制裁沈伯洋父亲的企业，并要求沈伯洋「自证清白、向台湾社会交代」；甚至连公开支持他的艺人，也遭到点名批判。 这已不只是两岸之间的政治口水，而是把政治立场扩及家人、企业与艺人。 更敏感的是，沈伯洋正在参选台北市长。

北京选在此时出手，无论主观意图为何，客观效果都已介入台湾的选举。 原本或许想打击沈伯洋，结果却可能恰好相反：北京愈想证明沈伯洋危险，愈替他证明中国威胁并非凭空想像。 其实，北京若真心希望两岸和平，甚至想帮助台湾内部主张交流的国民党，根本不必立即作出多大的让步。 只要少派几架军机、少说几句威胁的话，多开放一些平等互惠的交流，哪怕只是象征性的善意，都能让国民党向台湾人民证明：沟通确实可以降低风险，交流也可能换来和平。 然而，中共连这一点善意都显得十分吝啬。 当对岸军机频繁逼近、官媒动辄定罪，国民党却仍要求台湾人民相信，只要对北京友善，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这套说法自然愈来愈缺乏说服力。

近期民调显示沈伯洋声势上升，部分国民党人士第一时间不是思考选民为什么改变，也不是检讨自身的两岸论述，而是质疑样本偏误，甚至把不同意见统统称为「1450」或「人造洋流」。 如今，赵少康只因两度专访沈伯洋，竟有国民党中央委员发起连署，要求开除他的党籍。 媒体人访问不同立场的候选人，本来就是民主社会的正常现象；如果连坐下来对话都可能被视为背叛，反映的已不只是选举焦虑，更是国民党内部不可忽视的茶壶风暴。 民调当然可以接受检验，但如果有利时叫作民意，不利时就叫作网军；支持自己的是选民，支持对手的就是人造洋流，那么真正被否定的，其实是人民独立判断的能力。 中间选民并非没有立场，而是不愿永远被政党绑住。

他们关心的是：谁能解决问题、谁愿意尊重不同意见，以及谁能真正守护台湾。 沈伯洋带给国民党的压力，正在于他重新提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和平当然值得追求，但和平不能只靠台湾单方面示好，更不能创建在忽视威胁的自我安慰之上。 如果北京的答案永远是「不接受统一，就封锁、制裁甚至夺岛」，那便不是和平统一，而是以和平为名的胁迫投降。 北京或许以为，对台湾愈强硬，愈能迫使台湾人民让步；实际结果却可能恰好相反。 它不但把更多台湾人民推得更远，也让台湾内部主张交流的政党逐渐失去立足点。

国民党若无法要求北京展现善意，只会反过来要求台湾降低戒心；无法约束威胁台湾的一方，却不断批评提醒威胁的人，那么所谓的「和平交流」，最后只会被愈来愈多中间选民视为一厢情愿。 善意看似微不足道，却可能产生改变局势的蝴蝶效应，甚至成为日后改写历史的起点；敌意也是如此。 北京今天发布多少善意或制造多少威胁，都可能决定两岸明天走向理解，还是走向更深的对立。 中国介选，只会把台湾人民愈推愈远，也让国民党愈来愈难。 真正瓦解国民党两岸论述的，可能不只是民进党，更不是沈伯洋，而是北京自己。 ＊作者为金融信托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