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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陌生人聊政治?支持不同候选人的我们如何友善对话【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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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这代表什么

(中央社网站)总觉得自己是I人、社恐,一个人待着最舒服、跟陌生人搭话好尴尬?行为科学研究发现,我们未必真的喜欢保持距离,而是以为自己喜欢;我们不是不需要别人,而是常把主动靠近的结果想得太糟。很多人奉行「别跟陌生人聊政治」,研究却显示,人们太容易高估彼此的分歧,与立场不同的人对话的效应远比想像得好。

(摘自原文导言,非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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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中文翻译制作中,以下为原文。

中央消息

(中央社网站)总觉得自己是I人、社恐,一个人待着最舒服、跟陌生人搭话好尴尬?行为科学研究发现,我们未必真的喜欢保持距离,而是以为自己喜欢;我们不是不需要别人,而是常把主动靠近的结果想得太糟。很多人奉行「别跟陌生人聊政治」,研究却显示,人们太容易高估彼此的分歧,与立场不同的人对话的效应远比想像得好。

人类拥有地球上最适合社交的脑袋,与他人创建链接能让我们更快乐、更健康,但我们却经常刻意选择「不社交」,以为保持距离能避开尴尬与拒绝。曾获众多学术奖项肯定的芝加哥大学心理学教授尼可拉斯.艾普利(Nicholas Epley)专研社会认知(即拥有思考能力的人们,如何看待其他同样拥有思考能力的人),以探究人类明明心怀善意,为何如此频繁地相互误解。经过十余年的研究,他发现我们高估了社交可能带来的负面观感,也低估了一次交谈、一句赞美或一声谢谢,能为彼此带来多少快乐。

艾普利在新书《微小交互的惊人力量》指出,缺乏人际链接的危害,比一天抽15根烟还严重;光靠文本辨识真心话或嘲讽,准确率只有56%──比瞎猜好一点;与陌生人深度对谈后,只有0.26%的人产生负面感受。即使是支持对立阵营的候选人,一对一的面对面谈话,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感受。中央社取得授权与你分享部分内容。

某天早上,我站在自家车道尽头,再次深刻体会到我从这些研究中所学到的智能背后所蕴含的真谛。我忐忑不安,因为即将展开的这场深度对话,和我之前研究过的完全不同。这场对话的主题,正是因为往往会引发意见分歧,所以面对需要保持礼貌的陌生人时,绝对不该聊的话题:政治。但现在,打开这个话题的,却是一位穿着防弹背心、手持上膛枪枝的男子。

「所以你到底看川普哪一点不顺眼?」他问。

那天是2020年8月的某个早晨,川普和拜登的总统竞选来到最后阶段。美国人各持己见。就在我们家前面的路边,我放了两块再普通不过、支持拜登的标语牌。前一天,一辆车为了撞倒那两块标语而开进水沟。当天稍早,某人停下来偷走了标语。我打电话给当地的警长,以「让你知道一下」的口吻提及以上情况,没想到他正好在附近,便顺道过来我家。他才刚到,就说他很惊讶,因为目前为止,他只看过支持川普的标语遭到破坏(这话反而让我惊讶)。接着我简单地自我介绍,提到我是大学教授,然后他就问了刚刚那个有关川普的问题。

我马上察觉到,一道由焦虑和悲观形成的墙在我面前升起,但这次,我的情况好了一点。虽然谈论这么具争议性的话题,差不多像在火柴工厂里玩火一样聪明,但我们所在的情境其实非常适合进行深度对话,只不过可能更像是在消防队里玩火。毕竟现场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围观群众,没有各自的「粉丝」拿出手机为我们的争论录像。我们只是两名正在对话的男性,用自己的声音、花自己的时间,面对面地你一言我一句。

累积了将近一世纪的研究告诉我们,当你将平时立场差异很大的人带进这类理想情境(在对等的基础上,花时间一对一谈话)时,其中的社交力量往往能让对谈者拉近距离,而不是产生隔阂。 1940年代的社会科学家发现,商船上的白人水手与黑人水手在海上共事的时间越长,对黑人水手的态度就会越好。住在随机分配且不区分种族的集合式住宅时,白人主妇和黑人主妇对彼此的好感度较高,因为她们有机会交谈。

1954年,哈佛大学心理学家高尔顿.奥尔波特(Gordon Allport)率先提出一项论述,也就是后来广为人知的「群际接触理论」(intergroup contact theory)。他特别指出,不同族群的成员若能进行有意义的对话,彼此之间的偏见就会减少。但他没料到,这项论述启发了至少515项研究,其中还包括针对它的1383种验证,参与者总人数超过25万人,共来自38个不同国家。

他当初预期的结果是正确的。在分析这些堆积如山的研究数据时,研究者汤姆.佩蒂格鲁(Tom Pettigrew)和琳达.绰普(Linda Tropp)发现,其中有94%的研究观察到: 若能增加对立族群之间的接触,有助于降低偏见。 更重要的是,这一点能成立的最佳条件中,包括让双方进行非正式对话,就像我正要进行的一样。若要说这是场赌博的话,尽管在车道尽头展开的对话看起来很困难,但实际上并没那么难。

但要是你没看过那份经过25万人验证的数据,也不曾亲自进行那么多对话,就很有可能想像,谈论心里最深层的反对意见,马上就会变成英国电视喜剧里的经典短剧:剧中的两人不断互相否定对方,却始终没有真正展开辩论(「这才不是辩论」、「是啊,这是辩论!」、「才不是,这只是不停唱反调!」、「是辩论!」、「不是辩论!」)。

想要了解这种毫无根据的悲观如何降低行动的可能性,可以看看另一项实验:受试者是一群美国人,我们提供一些立场极度分歧的议题,请他们回复自己有多支持或多反对,包括:堕胎权、以拆散家庭为遏止非法移民的手段、政教严格分离、同性婚姻合法化,以及更严格的枪枝管制等。接着告诉他们,接下来会让他们跟另一个可能持相同或相反立场的人,聊聊其中一项议题。

如果你宁可让头发着火,也不想跟立场相反的人聊争议性话题,那么你的第一反应完全符合我们的观察。 当我们请另一群人评估,与人讨论这些话题能带来多正向的反应时,他们认为,如果跟立场相同的人讨论,应该会是一段乏善可陈的谈话;但要是跟立场相反的人聊,他们应该会极力避免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不出所料,当我们在另一次实验中告诉受试者,接下来会让他们与另一个人聊其中一项议题,而对方的立场可能与他们相同或相反时,他们也觉得跟立场一致的人聊,应该会比跟对立者聊愉快很多(第三组受试者则因为不确定交谈对象的立场,预期介于正向与负向之间)。

令人讶异的是(至少对那些真的有参与对话的人而言),无论他们是否认同对话伙伴的观点,对谈话实际体验的影响其实不大。这表示最感到惊喜的受试者,正是那些知道对方持相反立场的人。一位受试者的留言正好能贴切地描述这项研究的成果:「我原本以为自己不会享受这样的对话,但我错了。」

在这种情境中,有两个原因让我们对反方意见产生这么悲观的预期。首先, 我们以为跟自己很不同的人,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不同。 比方说,虽然我们都能预期自由派和保守派在理念上的差异,但彼此之间的分歧并没有他们自己以为的那么大;换句话说,认知上的极化比实际上的极化还严重。这种双向误解之所以会出现,部分来自于经常谈论争议性议题的人灌输给公众的认知,因为 政客发表的言论,往往比选民本身的想法更极端且激进。 有一份以近4000名美国人为基础的分析发现,他们夸大意见对立者讨厌自己的程度,从50%到300%不等。但在与立场对立的人实际交谈后,却发现双方其实有更多共同点。这无疑是一个令人惊讶的结果。

其次,一对一谈话中,人们还是会因为随时调整的互惠原则和即时回应拉近距离,即便对方的立场与自己相反,这点依然不变。没有预料到对话中社交推力的运作,也是我们对结果感到惊讶的原因之一。

在一项实验中,你可以同时观察到「高估分歧」与「低估对话」这两种效应。在实验里,我们不只改变了受试者要对话的类型(也就是对方在具争议性的政治议题上,立场与受试者相同或相反),也改变了交互的方式:一是关于自身信念的实际对话,二是观看对方在预录像片中阐述自己的理念。这项实验揭示了高估分歧程度和低估对话重要性的两种后果。从图中可以看到,在实际进行交互前,受试者认为,交谈对象的观点跟自己是否相同,是唯一重要的因素。而他们也不认为交互形式(实际对话或看预录像片)会产生任何影响。

事实上,我们也可以从图中的白色长条发现,只有在双方未交谈的情况下,对方的观点才会造成影响。

光是通过视频看一个立场与自己相反的人、单方面说明自己的观点,体验确实比与立场相同的人进行面对面谈话更糟糕。 我们经常在演讲、媒体访谈和社群媒体上看到这种单方面的阐述,然而「听讲」缺乏如实际对话中那种能让双方拉近距离的吸引力。尽管如此,了解立场对立者的想法仍比人们预期中更有益,主要是因为受试者发现,立场对立者比自己缺省的更讲理、更没那么极端。我认为更有趣的是,与持相反意见者实际进行对话的体验,就如同与立场一致的人交谈般正向。

当这位警长站在我家车道前面,邀请我深聊政治话题时,我没有时间想这么多。也许这样比较好。如果我有机会在那之前停下来思考,我说不定会做出逃避的选择。但这位警长也没想太多,甚至倾身向前—他不是来说教的,他是真心因为好奇,有问题想问。如果我们多学学这位警长、主动开口搭话,我们会从彼此身上学到什么呢?我认为我们会学到受试者在实验中学到的:我以为自己不会喜欢,但我错了。

跟那位警长的对话,是我在聊政治话题的经验中比较愉快的。我们的谈话持续了超过一小时,久到我太太开始担心我的下落。我们互问彼此的经验和背景、如何形成现在的观点及背后原因,也问我们对未来有什么期望或忧虑,还有当下的情况让我们有什么感觉。对话的吸引力让我们朝着「共识」前进。比方说,我分享我有亲戚也在执法部门工作,他们觉得当下的情况造成不少压力。他则与我分享自己遇到的新挑战,例如担心部分群众对他们的恨意比敬意更深,执法时还要烦恼怎么做才不会被认为存有偏见,以及明明想好好工作,却随时处于有可能被攻击的境地。听到他亲口说出之后,有些我本来不太能明白的情况,顿时变得可以理解。

戴瑞.戴维斯(Daryl Davis)如果看到我的经验和这些实验结果,应该不会觉得意外,他是一位黑人音乐家,毕生矢志通过与白人至上主义者进行深度对话,以消解仇恨。「如果他们对我一无所知,怎么可能真的恨我?」这项叩问是戴维斯的人生指南。经过无数次一对一交流后,戴维斯宣称他至少说服200人脱离极端组织,这些人将代表组织的长袍交给他,做为退出的证据。前3K党州级领导人史考特.谢普德(Scott Shepherd)曾说:「戴瑞救了我的命。他向我伸出手,也交出他的心,后来我们成了兄弟。」

当然,戴维斯并非能在每一次对话中都得到正向体验,但他那些跨越意识形态最深鸿沟的对话,却印证了我们的研究结论:这些对话远比你预期的要好。戴维斯的特别之处,在于他愿意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进行那些会让许多人觉得太过冒犯,甚至连考虑一下都不愿意的对话。他在乔.罗根(Joe Rogan)的 Podcast 节目上谈到,许多人「甚至觉得浪费时间,但我会坐下来倾听⋯⋯因为要说出自己的心声,就得先听听别人的想法」。戴维斯对其中的深意了然于心:「如果我能坐下来跟3K党成员或新纳粹主义分子对话,让他们把代表组织的长袍、兜帽、旗帜等疯狂的东西交给我,那么谁还有理由不坐在餐桌前,跟家人好好聊天?」

显然,我们避免谈这些事的原因,主要是高估了与立场相反者对话的糟糕程度。假如你真的知道结果会比预期要好,你会愿意进行多少这类看似艰难的对话呢?(编辑:郑懿君;书摘由究竟出版提供,经中央社节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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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普利在新书《微小交互的惊人力量》指出,缺乏人际链接的危害,比一天抽15根烟还严重;光靠文本辨识真心话或嘲讽,准确率只有56%──比瞎猜好一点;与陌生人深度对谈后,只有0.26%的人产生负面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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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2020年8月的某个早晨,川普和拜登的总统竞选来到最后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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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代的社会科学家发现,商船上的白人水手与黑人水手在海上共事的时间越长,对黑人水手的态度就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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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哈佛大学心理学家高尔顿.奥尔波特(Gordon Allport)率先提出一项论述,也就是后来广为人知的「群际接触理论」(intergroup contact the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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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普利在新书《微小交互的惊人力量》指出,缺乏人际链接的危害,比一天抽15根烟还严重;光靠文本辨识真心话或嘲讽,准确率只有56%──比瞎猜好一点;与陌生人深度对谈后,只有0.26%的人产生负面感受。 那天是2020年8月的某个早晨,川普和拜登的总统竞选来到最后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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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出處:中央社(https://www.cna.com.tw/news/ahel/202610195002.aspx)。原文發布時間:2026-1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