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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新式战机抵达台湾,新闻镜头会拍下它的英姿;当飞官完成高难度训练,外界会赞美他们是守护台海的空中尖兵。 但当一名资深飞官决定期满离营,准备转往民航业时,社会最常问的却是:是不是外面的薪水比较高? 这个问题并没有错,却可能问得太少了。 对一名战斗机飞官而言,从接受训练、取得资格,到累积足以独当一面的飞行经验,需要投入大量时间与资源。 国家培养一名飞官,不只是让他学会驾驶一架飞机,更是让他逐步具备判断风险、运行任务、维持飞行安全,以及在复杂情境下作出决策的能力。 如果这样的专业人才选择离开,我们当然应该尊重他的职涯选择;但站在国家安全的角度,更应该追问:究竟是什么条件,让一个已经投入多年青春与专业的人,决定不再继续服务?
留不住飞官,不能只问他想要多少薪水,也应该问国军提供了什么样的工作与生活。 薪水之外,还有一笔看不见的帐 根据《自由时报》10月13日报导,立法院质询空军飞官留营与离退问题时,国防部长顾立雄表示,去年期满不续服人数较高,可能与疫情结束后民航业对飞行员的需求增加有关;对于现役中校飞官的待遇,部长也指出,薪资已接近民航业平均水准。 民航业需求增加,确实可能提高飞官转职的吸引力;待遇也确实是留才的重要因素。 但两种职涯不能只比较一个薪资数字。 军职飞官除了飞行任务,还有战备勤务、军中职务、行政工作及其他责任。 民航飞行员同样承担飞行安全、轮班与疲劳管理等要求,两者的工作条件并不完全相同。 真正值得比较的,是整体职涯条件。
当一名飞官考虑是否续服,他面对的可能不只是薪资差距,还包括工作时间能否预期、休假能否落实、家庭生活如何安排,以及未来十年能走向什么样的职涯。 这些因素不一定每一项都构成离职原因,也不能假设所有飞官都有相同的考量。 因此,国防部需要以实际调查,了解不同年资、职级与机种飞官的离退原因,而不是只用民航业需求增加来解释整体现象。 因为留才不是单纯提高一个数字,而是让专业人员看见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飞官的时间,应该用在最有价值的地方 还有一个问题,值得国防部深入检讨:飞官的工作,是否已经超出飞行与军事专业所需要的范围? 这不是说飞官不需要行政能力。 飞行任务准备、飞安检讨、训练规划及作战进程,都需要严谨的纪录与管理。
这些工作与飞行安全密切相关,不能为了减少文书而一律删除。 但如果存在重复填报、不同系统反复登录相同数据,或是可以由适任行政人员处理的例行事务,就应该重新查看分工。 教师需要时间教学,医师需要时间照护病人,飞官也需要时间维持飞行专业、接受训练并准备任务。 当高度专业人员必须花费大量时间处理与内核职能关联较低的工作,组织就应该问:这些事情一定要由他们做吗? 国防部可以先选择不同机种与职级的单位,实际盘点飞官的工作时间,区分飞行训练、战备勤务、专业管理与一般行政所占的比重,再研议哪些工作可以通过数字化、标准化或专业分工改善。 这不是让飞官少负责任,而是让他们把有限的时间,投入最需要飞行专业的地方。
国军缺少的如果是飞行专业,就不能只增加人员的工作量,却不检讨工作如何分配。 延长服役到58岁,还要回答下一个问题 报导也提及国防部研议的「阿汤哥方案」,希望通过调整服役制度,让部分中、上校飞行军官延长服役,最高可至58岁。 这个方向值得讨论,因为资深飞官累积的经验,不会随着离营自动被下一代接手。 然而,延长服役并不等于所有问题都获得解决。 我们必须先区分,空军需要留下的是什么样的专业能力。 有些飞官适合继续运行飞行任务,有些人可以担任教官、协助训练与飞安管理,也有人能在战术发展、作战规划及专业管理上发挥经验。 不同职务有不同的资格与适任要求,不能单纯以年龄判断。
如果资深飞官愿意继续服务,国军也有相应的专业需求,就应该设计清楚的延长服役条件、职务安排与待遇制度;同时,也要考量年轻飞官的升迁与接班机会。 换句话说,延长服役应该是一项有条件、能够保留关键能力的制度,而不是要求每个人都留下来。 国防部更应该回答:这项制度预计留住多少关键人才? 能增加多少教官与专业人力? 如何评估实际成效? 留住资深飞官的目的,不是让人事名册上的数字更漂亮,而是让多年累积的专业继续成为空军战力。 新战机陆续到位,人才更不能等 随着新式F-16V Block 70战机逐步交付,空军必须同步安排人员训练、机务维护、后勤支持与部队运用准备。 但战机交付与战力形成,从来不是同一件事。
飞机到位之后,仍需要合格人员、训练体系与维修能量,才能逐步形成可用战力。 如果人力规划没有跟上装备交付,采购成果就可能无法按照预期转化为部队能力。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T-34教练机的汰换规划。 依据立法院质询所提供的信息,国防部预计于2026年底前提出规划结果,2027年完成建案,并纳入2028年度预算。 接下来,除了追踪规划与预算进度,也应该持续查看飞行训练需求、装备妥善状况与人才培育的衔接。 从基础训练到战斗机飞官养成,空军需要的是一套能持续培养人才的体系,而不是等到人力出现缺口,才开始寻找补救方法。 因此,国防部应将飞官留才、教官培育、飞行训练与新式战机交付放在同一张人力规划图上,提早辨识未来几年的关键职务缺口。
因为国家可以编列预算采购战机,却不能在短时间内拷贝一名资深飞官多年累积的经验。 留住飞官,也要让他们看见未来 台湾需要的不是一套只在离职人数增加时才启动的留才政策,而是一套能让专业人员愿意长期投入的制度。 第一,国防部应定期分析不同机种、年资与职级的离退原因,公开适当的汇整结果,让社会理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第二,盘点飞官行政负担与勤务安排,改善不必要的重复作业,并把飞行训练、休息与飞安需求纳入人力规划。 第三,依照不同阶段的职涯需求,创建更有弹性的专业留才制度,让愿意留下来的人看得到发展,也让资深人员有机会把经验传承下去。 这些改革需要资源,也需要时间;不能保证所有飞官都会留下来。
但至少可以让国军更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失去人才,又能从哪些地方改善。 我们应该理解,飞官选择离开,不必然代表不再关心台湾,也不代表不认同自己的专业。 每个人都有家庭、生活与职涯的考量,国家不能只要求奉献,却忽略制度应该承担的责任。 对台湾而言,国防建设不只是购买更先进的武器,也包括培养人才、保障专业与传承经验。 我们努力让新式战机如期到位,是为了增加空军的战力;我们努力让优秀飞官愿意留下来,则是为了让这份战力能够持续。 一架战机的价值,不只在于它有多先进;更在于有没有足够的专业人员,让它在需要的时候发挥作用。 当我们再次看见战机升空,除了赞美飞官的勇气,也应该问问:我们是否创建了一个值得他们继续投入的制度?
留住飞官,从来不只是飞官自己的事。 那是台湾必须认真面对的国防课题。 *作者服务于汉翔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