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正文
不接受制衡的政治,算什么民主? 五院中四院成了总统厕所花瓶,只剩立法院一片青山。 立法院长韩国瑜在国庆演说中许下三愿,呼吁赖清德总统解决朝野与两院对立,警惕「别让台湾被认为假民主、真独裁」。 这番话掀起了网络话题,却也逼使我们面对一个根本的追问:如果定期选举依然存在,但掌权者却不再接受监督与制衡,这样的民主究竟算不算健全? 韩国瑜寄望赖总统化解僵局,但两院对立绝非单纯的政治人物沟通不畅或气度争执,而是行政权与立法权对宪法权限、法律效力与责任归属的深刻冲突。 根本问题在「人」,也在「制度」。
当前宪政体制下,行政院长任命无需国会同意,一个没有民意及选票基础的行政院长竟能不副署、不运行代议政治最高机关立法院通过的法案与决议,导致行政、司法、考试、监察四院也跟着彻底失去制衡功能,成了总统摆设门面的「厕所花瓶」。 台湾若要消除「假民主、真独裁」的阴霾,该开刀修复的是这个失衡的制度设计,而非一味要求唯一代表新民意的立法院退让妥协。 黄信介的「花瓶论」;青年党李璜的自嘲 1978年12月5日,戒严时期的党外运动领袖黄信介,在台北市中山堂召开全国党外候选人座谈会暨中外记者招待会,公开讥讽中国青年党与中国民主社会党,虽然存在于政治体制之内,却缺乏实质监督力量,只是国民党装饰政党政治门面的「厕所里的花瓶」。
据传,当时有人气愤地提议控告黄信介诽谤,青年党主席李璜却反问:「告什么告啊? 人家厕所都不告了,我们花瓶告什么啊? 」这段政治笑话之所以流传至今,不只是因为黄信介的言词辛辣,更因为它点出威权政治的一个根本问题:一个制度即使具备政党、议会与监督机关的完整外观,也不代表它真的容许权力受到制衡。 如果信介仙再世,戏谑台湾怎么多了两座厕所花瓶,赖清德有雅量接受吗?
近半世纪后,台湾已经历民主化,不能把今日的政治体制与戒严时期简单画上等号,但黄信介留下的问题依然值得追问:如果宪法设置了五院,机关也依法存在,却无法有效发挥应有的职权;如果立法院通过的法律与行政权的运行方式发生冲突,双方又各自以民意或宪法为依据,人民究竟该看机关的名称,还是看权力实际如何运作? 当年的「厕所花瓶」,讽刺的是有名无实的反对党;今天台湾民主化了,朝野也轮替执政了,反对党不再是厕所花瓶。 太阳花运动后,那些想当执政党厕所花瓶的小党此起彼现,也都几乎党灭,我们能不慎呼!
行政权凌驾立法权的三个宪法罪人:蒋介石、李登辉、赖清德 目前我们更该重新查看五权宪政,进一步追问每一个院是否真正履行职责、是否受到制度约束,以及当权力发生冲突时,究竟有没有公平、有效而且各方都必须遵守的解决机制。 民主制度的价值,不在于宪法上列出了多少机关,而在于没有任何一个机关可以只凭自己的意志,决定其他机关的权力究竟算不算数。 否则机关算尽,误的是中华民国的命、宪法的尊严。 从蒋介石的动员戡乱临时条款,到李登辉的修宪,宪政失衡其实是两代人逐步造成的结果。 临时条款不仅打破了总统任期限制,更让权力高度集中于一人;其后的修宪,则进一步剥夺立法院对行政院长任命的同意权,使行政院实质沦为总统附庸。
赖清德总统及卓荣泰行政院长的不副署不运行更创世界宪法奇迹。 宪法是用来约束执政者,而非拒绝运行的盾牌 美国建国先贤为什么不全盘接受古希腊的公民直接民主? 詹姆斯・麦迪逊在《联邦党人文集》第55篇讨论共和政府与人民代表制度时,曾对民主政治中的群众激情提出警告。 这背后的道理是:即使每个公民都自认理性,集体决策也不必然理性;即使多数人投下赞成票,也不代表决定必然正确。 麦迪逊甚至写道:「即使每个雅典公民都是苏格拉底,每个雅典公民大会仍然会是一群暴民。 」 雅典曾以公民大会参与政治,却也留下苏格拉底遭判死刑、陶片放逐制可能被用于政治斗争的历史教训。
美国建国先贤因此重视代议共和、权力分立与司法保障,目的不是否定人民主权,而是避免人民的意志在一时激情中,变成不受限制的权力。 这也正是现代代议政治的重要性。 人民通过选举选出立法委员,由国会审议法律、编列预算、监督行政;行政机关负责依法施政,司法机关则依宪法与法律处理争议。 三者各有职权,也各有界限。 代议政治不是国会永远正确,更不是多数决可以凌驾宪法,而是让公共决策经过公开辩论、制度进程与责任追究,避免任何人以自己代表人民为由,垄断对公共利益的解释权。 因此,宪法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宪法首先是约束公权力、保障人民权利、规范各机关权限的根本规范,而不是让执政者在不认同国会决定时,就能任意选择哪些法律要遵守、哪些法律可以搁置。
立法院通过的法律若被行政院认为窒碍难行,宪法设有覆议进程;若涉及违宪争议,也应循适当的宪法机制处理。 行政权不能因为不同意国会的决定,就把代议政治当成可以任意绕过的障碍;立法院也不能因为拥有民意授权,就自认不受宪法拘束。 我们今天不是生活在古雅典的公民大会,而是生活在以宪法、选举与权力分立为基础的现代代议民主。 真正值得警惕的,不只是多数人可能犯错,更是掌握行政权的人把自己的判断当成宪法的最终答案。 民主的成熟,不在于某一方永远胜出,而在于即使彼此意见不同,所有掌权者仍必须遵守共同的制度。 否则,当执政者可以自行决定国会通过的法律何时算数,代议政治就可能只剩选举时才被需要的招牌。
真正需要的不是朝野府会和解,而是新宪政契约 韩国瑜在国庆日提出的警告,如果只停留在呼吁赖清德化解府会对立,终究只是政治喊话。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要保护中华民国,究竟是守着一部历经威权统治、数次修宪,却始终无法彻底解决权力冲突的宪法,还是有勇气依据台澎金马的现实,重新思考国家的宪政契约? 孙中山设计五权宪法的理想,不能成为制度永远不可质疑的理由。 当总统、行政、立法、司法、考试、监察等权力的界线不断引发争议,一府五权架构究竟实现了权力制衡,还是成了彼此牵制、责任不清的制度迷宫? 如果一只茶壶配上五个茶杯,却始终说不清谁该负责、谁能制衡谁,那么问题就不只是茶杯摆得不够整齐,而是整套设计是否需要重新检验。
蒋介石自认承继孙中山的革命遗志,最终却失去中国大陆,退守台湾。 这场历史失败不应只被解释成美国不援助、误信马歇尔将军或李宗仁等政敌掣肘,更应追问最高领导者是否愿意承担自己的政治责任。 战败与失土之后,国家不能永远停留在领袖未竟的历史使命里。 日本战后放弃大日本帝国宪法,制定和平宪法,固然有盟军占领与麦克阿瑟主导的历史背景,却也说明一个国家可以在重大挫败后,重新安排权力、重新界定国家方向。 台湾当然不能照搬日本经验,但可以思考:为什么我们至今仍难以跳脱历史遗留下来的宪政框架,让现实中的人民通过民主进程,重新决定共同生活的制度?
因此,韩国瑜若真有意让国庆演说留下历史意义,就不应只扮演府会冲突的调停者,更应提出一个值得全民讨论的宪政方向:是否应朝向权责更清楚、国会责任更明确的议会内阁制改革? 是否应通过合宪、民主且具有充分公共讨论的进程,重新查看中华民国宪法与台澎金马人民现实生活之间的落差? 这不是要求台湾向美国、中国或日本交代,而是要求台湾的政治人物向自己的人民交代。 新宪法不是任何政党的私产,也不应是某位领袖完成个人历史使命的工具;它必须创建在人民自由参与、充分讨论与民主决定的基础上。
台湾今天的困境,不只是国民党、民进党、民众党彼此不信任,更是不同国家认同彼此冲突:有人寄望美国,有人怀念日本,有人期待中国,也有人希望在既有的中华民国宪政架构内置立共同未来。 但台湾不能永远把自己的前途寄托在别人的国旗、历史或政治想像之中。 真正的自主,不是把自己变成美国的第五十一州、日本的第五大岛或中国的第三十一省,而是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能够共同决定自己的制度、承担自己的责任,也愿意为共同的未来付出。 所以,捍卫中华民国不能只是捍卫一个历史名称,更不能只是要求人民接受既有的政治安排。 假如这个国家值得延续,就应该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历史失败,也有能力通过民主进程改革自己的制度。
韩国瑜真正需要回答的,不只是如何让总统与国会握手言和,而是如何让不同认同的人民,在不必先消灭彼此的前提下,找到共同生活的宪政契约。 国庆的意义,不是要求人民永远效忠一部不能修改的宪法,而是提醒掌权者:宪法的目的在保障人民,约束执政者,不是用「来啊来啊来啊! 怎么样! 怎么样! 」嘲弄罢免阉割代议政治,国家的未来更该由全体人民共同决定。 *作者为国小退休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