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霸權真的要走向終點了嗎？ 近年全球「去美元化」聲浪不斷升高，各國央行逐漸分散外匯存底，人民幣也積極挑戰美元的國際地位。 不過，中國雖然已是全球主要貿易大國，人民幣在全球外匯存底的占比卻只有約2%，與美元仍存在巨大差距。 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特聘教授Barry Eichengreen（巴里・艾肯格林）在「亞太千里論壇04：美元霸權與亞太博弈」演講指出，美元的全球主導地位確實逐漸受到侵蝕，但人民幣、歐元及其他替代貨幣仍有各自的限制，短期內難以全面取代美元。 美元霸權正在鬆動？ 全球9成外匯交易仍離不開美元 艾肯格林教授指出，美元不單純只是美國的貨幣，更是全球金融體系運作的重要基礎。

各國不僅在與美國貿易時使用美元，即使交易雙方都不是美國企業，也經常選擇美元作為計價及結算貨幣。 根據資料顯示，全球多數進出口貿易以美元計價及結算，國際銀行貸款與存款也高度依賴美元。 全球約90%的外匯交易涉及美元買賣，全球央行及政府持有的外匯存底中，也有超過一半以美元資產形式存在。 美元之所以能長期維持優勢，除了美國擁有龐大的經濟規模，美國公債市場也是全球規模最大、流動性最高的證券市場之一，能提供國際投資人充足的美元資產。 此外，美元還具有難以取代的網絡效應。 當全球企業、銀行及投資人都習慣使用美元進行跨境交易，其他市場參與者也會傾向繼續使用美元，形成強大的慣性。 不過，艾肯格林教授也指出，美元的主導地位已經出現逐步削弱的跡象。

從全球外匯存底結構觀察，美元資產占比長期呈現下降趨勢，外國投資人持有美國公債的比重也有所減少，顯示國際金融體系正在發生變化。 人民幣真能取代美元？ 全球外匯存底占比僅約2% 當美元霸權開始鬆動，人民幣自然成為市場關注的潛在挑戰者。 中國擁有龐大的貿易規模，也持續推動人民幣跨境支付與國際化，希望降低全球交易對美元的依賴。 不過艾肯格林教授提出一組數據，突顯人民幣國際化與美元之間的差距。 人民幣在全球外匯存底中的占比僅約2%，全球跨境支付占比不到4%，在全球外匯交易中的占比，更不到美元的十分之一。 此外，以每日清算金額比較，紐約清算系統的交易規模約為相關人民幣清算系統的30倍。

換句話說，即使中國在全球貿易中占有重要地位，人民幣仍未取得與其貿易規模相稱的國際金融地位。 艾肯格林教授認為，關鍵原因在於金融市場的開放程度、深度與流動性。 美元國際化發展至今已經超過一個世紀，美國金融市場也經過長期累積；相較之下，人民幣國際化的歷史較短，中國金融市場尚未完全對國際投資人開放，人民幣儲備資產的流動性也受到限制。 他指出，即使未來人民幣相關跨境金融交易能持續以雙位數速度成長，也可能需要數十年，才能逐步縮小與美元的差距。 而中國面臨人口結構及金融體系的挑戰，未來能否長期維持高速成長，同樣存在不確定性。 為何歐元也接不了班？ 缺乏安全資產成最大限制 除了人民幣，歐元也是經常被視為美元替代選項的國際貨幣。

歐元區擁有龐大的經濟規模，金融市場發展成熟，理論上具備挑戰美元的條件。 為何卻也無法撼動美元霸權？ 艾肯格林教授認為，歐元發展至今，仍未達到當初市場對其國際地位的期待。 主要問題在於，歐元區缺乏足夠規模、流動性及安全性兼具的金融資產，難以與美國龐大的公債市場競爭。 此外，歐元區內部的制度問題，以及歐洲在國際地緣政治影響力上的限制，也影響歐元進一步擴張的能力。 艾肯格林教授強調，國際貨幣地位並不只取決於經濟規模或貿易量，也與金融市場的深度、中央銀行提供支持的能力，以及法治制度和地緣政治聯盟密切相關。 對各國央行與國際投資人而言，持有某種貨幣，不只是考慮交易是否方便，也必須評估資產安全性、流動性及發行國的制度可信度。

數位人民幣能彎道超車？ mBridge交易規模仍遠落後美元體系 傳統貨幣難以挑戰美元，數位貨幣是否可能改變全球金融秩序？ 艾肯格林教授特別提到多邊央行數位貨幣橋計畫（Project mBridge），這項跨境支付平台利用區塊鏈技術，讓不同央行發行的數位貨幣能在共同平台上進行交易。 根據資料顯示，截至2025年11月，mBridge累計完成約4,000筆交易，總交易金額約550億美元。 簡報另引述中國銀行估計，人民幣約占該平台交易的95%。 不過，這項技術發展距離取代美元主導的國際支付體系，仍有相當大的距離。 艾肯格林教授指出，SWIFT系統每日處理的交易金額超過5兆美元，其中約一半經過美國代理銀行體系。

相較之下，mBridge累計交易規模仍然有限。 他認為，數位貨幣跨境支付在技術上已具有可行性，但真正困難的是政治與治理問題，包括由誰監管平台、如何決定新成員加入，以及各國應如何分配決策權。 如果平台採取依經濟規模分配投票權的方式，中國可能取得較大的影響力，也可能使其他國家將其視為中國主導的金融基礎設施，進一步限制平台的國際擴張。 去美元化真正受益者是誰？ 不只人民幣，其他貨幣也在分食市場 美元外匯存底占比下降，並不代表流失的份額全部轉向人民幣或歐元。 艾肯格林教授指出，過去25年間，美元在全球外匯存底中流失的占比，約有四分之三由非傳統儲備貨幣承接。 這類貨幣包括澳幣、加幣及其他規模較小的國際貨幣。

隨著金融科技發展，持有與交易不同貨幣的成本逐漸降低，各國央行也更容易分散外匯存底配置，不必將資產過度集中於美元。 不過，這些非傳統儲備貨幣的金融市場規模仍然有限，難以單獨承擔美元目前在全球金融體系中的角色。 艾肯格林教授的整體判斷是，美元主導地位雖然可能持續下降，但目前沒有任何單一替代貨幣具備全面接班的條件。 未來國際貨幣體系可能逐漸朝向多種貨幣並存的方向發展，而非由人民幣或歐元直接取代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