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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0日,中華民國115年國慶日,賴清德總統以「臺灣,山巔之城,地上的鹽,世上的光」為題發表演說,這個題目引起我的注意。 稍早,韓國瑜院長在致詞時談到臺灣社會的思想分歧與國家認同。 他指出,有人希望把臺灣變成美國第51州、日本第5大島,或中國第31個省,並呼籲各政黨領袖不要再加深對立。 聽完這段話,再看到「山巔之城」的比喻,我想問的是:當國家認同仍有分歧時,這個高遠的意象,究竟能指出什麼方向? 「山巔之城」源自基督《聖經》。 《新約聖經・馬太福音》提到「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隱藏的」,後來經美國清教徒領袖溫斯羅普引用,並為甘迺迪、雷根等總統所引用,逐漸成為美國寄託國家理想、期許自己成為世人效法之典範的政治象徵。
以此描繪臺灣的民主願景,並非全無道理;但經文原有其宗教脈絡,轉用為國家願景,究竟要傳達什麼,又如何落實,仍值得進一步探討。 比喻可以高遠,現實卻必須面對;口號可以動聽,國家的方向更需要具體的規劃。 國慶演說談到勞工待遇、家庭負擔、長輩照顧與年輕人的未來,這些都是人民關心的課題。 但除了呈現施政成果,總統是否也應讓人民看見國家的長遠方向? 尤其在中華民國國慶日,總統如何定位中華民國與臺灣,更是無法迴避的問題。 總統府公布的演說全文中,「臺灣」出現42次,「中華民國」則只有2次。 數字未必能代表全部,但仍讓人想問:在總統的國家論述中,臺灣與中華民國究竟是什麼關係? 這個問題不應只留給人民自行解讀。 罰款可以明列,教育呢?
更讓人在意的,是演說對政策細節的著墨。 毒駕的罰款金額都列了出來,那麼,攸關國家長遠發展的教育呢? 演說並非完全沒有提到教育,而是在少子化對策中,談到從生育、養育到教育的家庭支持。 然而,教育不只是家庭補助的一環,也不是有了經費與制度,就能自然解決問題。 從少子化帶來的教育環境變化,到教學現場的難題、教師與學生的處境,以及下一代如何面對快速變動的世界,哪一項不是需要長期思考的課題? 罰款可以明列,政策數字可以逐項宣示,但教育是百年大計,影響的是國家的未來。 人民期待的不是一句「重視教育」,而是政府提出具體策略,讓教育現場真正有所改善。 一場國慶演說,究竟應展現什麼格局?
如果眼前的政策說得如此具體,對教育卻未能提出足以回應現實困境的方向,那麼,這座城縱然築在山巔,又能讓人看見多少遠景? 護國群山,撐得起山巔之城嗎? 既然賴總統稱臺灣為「山巔之城」,那麼,總統豈不就是「山城之王」? 從這個聯想,我又想到演說中的另一個比喻──山巔之城建造在護國群山之上。 臺灣不能只依靠一座護國神山,而要讓百工百業共同形成護國群山。 這個說法寄託著對產業發展的期待。 然而,群山之上,究竟只有一座城嗎? 如果百工百業是群山,山巔之城又如何與群山相連? 當其他產業尚未共同成長,所謂的護國群山,究竟是現實,還是仍待實現的願景? 臺積電被稱為護國神山,確實是臺灣在全球半導體產業中的重要成就。
但臺灣也必須思考,如何維持自身的產業優勢,並讓更多產業一起成長。 真正值得關心的,不是臺積電能不能走向世界,而是臺灣能不能讓百工百業都有走向世界的能力。 山巔之城若孤立於群山之上,再高也未必能成為群山的依靠。 國家的格局,不在於城築得多高,而在於能否讓不同的力量彼此支撐,為人民開出更寬廣的道路。 從山寨看格局 由「山巔之城」,我又想起華人文化中的「山寨」。 古代山寨多建於險要之處,既是防禦據點,也是戰亂時安身立命的地方。 在歷史故事與小說中,山寨成為英雄豪傑聚眾自立的根據地。 山寨之主的志向各異,或只求自保,或反抗不公,抑或不甘困守一方,希望改變現狀、尋找出路。
以《水滸傳》的宋江為例,他帶領梁山好漢,以「替天行道」為號召,既反抗貪官污吏,又希望接受朝廷招安,藉由征戰建功立業。 他的理想固然矛盾,選擇也未必值得認同,但他並不甘於只守著一方山寨,而是希望尋求另一條出路。 山寨之主未必都是英雄,宋江也不能成為衡量國家格局的標準。 但從山寨這個意象出發,我想到的是,一個地方究竟只想守住眼前的一切,還是有能力突破限制,尋找更遠的出路? 山寨與山巔之城,一個據險而守,一個寄託理想;一個是安身立命的據點,一個是對未來的想像。 重要的都不只是建在什麼地方,而是想走向何處。 反觀國慶演說,賴總統以「山巔之城」描繪國家願景,卻未能讓人感受到相應的高度。
國家認同仍有分歧,教育面臨長遠挑戰,產業發展也有問題待解。 這些都不是單靠一個高遠的比喻,就能帶過的問題。 賴總統出身礦工家庭,這段經歷可以成為理解臺灣社會的起點;但出身不等於格局,身分也不能代替論述。 人民期待的,不只是領導者訴說自己的故事,更是他能否理解不同階層的處境,為國家長遠發展提出具體方向。 山寨之主,尚且有人不甘困守一方,懷抱改變現狀的企圖心;堂堂民選總統,坐擁國家資源與制度權力,更應有超越眼前、著眼長遠的視野。 國慶日不只是回顧政績、宣示政策的日子,更是重新思考國家方向、凝聚共同未來的時刻。 既然提出了「山巔之城」,就更應讓人民看見這座城如何建立、如何穩固,又如何帶領下一代走得更遠。
如果一場國慶演說能詳列眼前的罰款金額,卻未能對教育這項百年大計提出足以回應現實困境的策略,那麼問題恐怕不在城築得不夠高,而是站在城上的人,是否真正看見了遠方。 *作者為大學退休行政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