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院长韩国瑜双十国庆致词，提出「台湾安全、人民有钱、民主万岁」三个愿望，并警告行政、立法持续对立，可能使台湾民主被外界视为「假民主、真独裁」。 赖清德总统则宣示打造台湾成为「山巅之城」。 然而，平面媒体社论指出，亮丽的经济成长与人民生活感受存在落差。 经济成长若不能普遍改善人民生活，民主又不能有效约束掌权者，这座山巅之城的地基何在？ 《宪法》第二条明定：「中华民国之主权属于国民全体。 」总统、行政院长及各级官员，都是受人民委托行使权力的公仆。 然而，台湾民主发展至今，竟养出一群掌握权力、却不断引发宪政争议的政治人物与行政官员，宛如「宪政老鼠」，正在啃食人民主权这只珍贵的布袋！ 一、赖清德忙于选举，宪政改革承诺何在？

赖清德就任总统两年多，身兼民进党主席，积极投入地方选举布局，甚至担任刘建国竞选总部主委。 总统关心选举并非违法，但人民选出的究竟是国家元首，还是政党选举总指挥？ 台湾面临宪政、经济、社会、区域、所得、军事及财政七大结构性问题。 赖清德二○一九年曾主张召开宪政国是会议、推动修宪及改革考试、监察制度，如今掌权，改革进度何在？ 二、卓荣泰拒绝副署，谁授予法律否决权？ 卓荣泰多次拒绝副署立法院三读通过的法律。 《宪法》第六十二条明定立法院代表人民行使立法权；第三十七条的副署制度，究竟是制衡总统，还是授权行政院长否决国会立法？ 《宪法增修条文》第三条已有覆议制度。 行政院认为法律窒碍难行，应依法提出覆议；认为违宪，则应循适当宪政进程解决。

依笔者见解，副署是行政院长对总统行为共同负责的制度，不应成为行政院长否决国会立法的权力。 《宪法》第七十二条规定，总统收到法律案后十日内应予公布。 总统既有任命行政院长的权力，对于拒绝副署而造成宪政僵局的卓荣泰，更应负起政治责任，依法处理其去留。 三、徐佳青涉及利益冲突，公私界线何在？ 前侨委会委员长徐佳青因儿子参与东沙体验营，遭监察院认定违反利益冲突回避规定，裁罚十万元；其后又因家人随行出访及公务资源使用等指控引发争议，于十月七日请辞。 徐佳青否认图利家人，并表示愿意接受调查。 其他指控仍待厘清，不能未审先判。 但官员如何避免私人利益介入公务，人民有权要求交代。 政府职位不是私人特权，公务资源更不能与私人利益混淆。

官员离职，也不代表行政及法律责任可以不再追究。 四、林俊秀主管巨额委办，行政能力何在？ 立法院预算中心指出，数字产业署一一五年度「促进数字创新动能转型升级」工作计划编列五十六亿六千零十五万元，其中委办费四十六亿八千五百五十二万六千元，占该计划预算百分之八十二点七八。 署长林俊秀应说明委办必要性与实际成效。 又中央政府一○三至一一二年度，扣除统一发票给奖业务后，委办费规模持续扩大。 人民缴税养政府，政府又花巨款委外，究竟是专业分工，还是行政能力萎缩？ 政府会不会逐渐成为「痴肥行政侏儒」？ 法律服务、媒体宣传及政策研究标案，更应公开承揽对象、金额与绩效，防范利益输送。

委外本身并不违法，但不能因此免除行政机关的专业能力、监督责任及财政纪律。 五、陈淑姿主管巨额预算，财政纪律何在？ 行政院主计长陈淑姿所主管的主计总处，负责编制一一五年度六千零七十六亿余元追加预算案，以及一一六年度中央政府总预算案。 一一六年度中央政府总预算案，岁入岁出各编列三兆九千二百六十六亿元。 虽然行政院强调总预算收支平衡，但不能因此忽略特别预算及整体公共债务。 立法院预算中心《116年度中央政府总预算案整体评估报告》指出，一一一至一一六年度所得税收入占中央税课收入均逾六成；近十七年并计特别预算后，财政多呈差短，近次部分特别预算债务依存度更达百分之百。

政府持续扩大公共支出，却未充分检讨证券交易所得停止课征所得税等制度，租税公平何在？ 尤其追加预算仍应逐项符合《预算法》第七十九条的法定要件，不能只讲政策目的，不谈法律依据及财政负担。 更值得注意的是，主计总处预估今年经济成长率达百分之十一点○五，九月消费者物价指数却年增百分之二点七三，生产者物价指数年增百分之十八点一二。 七月全体受雇员工经常性薪资中位数仅三万九千六百二十九元。 经济成长成果如何公平分配？ 物价压力如何减轻？ 人民需要的不是漂亮的GDP数字，而是实际改善的生活。 六、赖清德迟未补足宪政人事，宪法忠诚义务何在？ 大法官人事两度遭立法院否决后，赖清德仍未补提名。

释字第六三二号原系处理监察院人事，但揭示总统应适时提名、立法院应适时行使同意权，以维持宪法机关正常运作的重要原则。 立法院依法审查后不同意，就是行使同意权；总统不能因提名遭否决，就长期不再提名。 监察委员缺额亦应依法处理。 检察总长人事同样令人质疑。 徐锡祥五月五日遭立法院否决，五月八日却获指定代理检察总长，至今已逾五个月。 前司法院长赖浩敏曾质疑此举「违反民主」，民间司法改革基金会亦指出有架空国会同意权的疑虑。 《法院组织法》第六十六条第二项规定，检察总长由总统提名，经立法院同意后任命；同条第四项另有出缺后三个月内提名的规定。 总统应正视法定提名进程，尊重国会同意权，不能让代理制度成为回避民主进程的工具。

七、空泛的施政满意度，能代表人民认同宪政作为吗？ 戴立安九月底公布的民调显示，赖清德施政满意度为百分之五十一点四；《美丽岛电子报》十月六日公布的民调，则有百分之四十七点九表示满意、百分之四十一点四表示不满意。 然而，这两份民调测量的是受访者对总统整体施政的概括评价，并未分别针对大法官提名、检察总长代理、行政院长不副署法律及巨额追加预算等具体宪政行为进行测量。 受访者可能依据近期新闻、个人生活感受、政党认同或对政府的整体好恶作答。 即使表示满意，也不能确定其支持哪项具体政策，更不能假定其已理解相关宪政争议。 涉及人民主权、权力分立与宪政责任的重大事项，应分别设计明确题目，让受访者对具体争议表达意见。

没有问过的问题，不能当成已经取得人民同意。 施政满意度不是宪政合格证，更不能取代宪法与法律的检验。 人民才是宪政主人，不能任由主权布袋破损！ 《宪法》第四十八条要求总统宣誓遵守宪法、尽忠职务、增进人民福利、无负国民付托。 总统及政府官员的权力来自人民，行使权力就必须接受宪法、法律及民主监督。 人民主权不是每四年投票一次，就交给执政者任意支配，而是人民有权持续监督、要求负责，并通过选举及其他法定民主进程，决定政治授权的延续或更替。 人民可以通过选举、国会监督、司法救济及依法集会抗议，要求政府说明责任、纠正失当施政。 民主政治最值得警惕的，不只是掌权者可能滥权，而是人民逐渐习惯滥权，最后连自己的主权遭到侵蚀都浑然不觉。

韩国瑜期待「台湾安全、人民有钱、民主万岁」，赖清德期许台湾成为「山巅之城」。 但再宏伟的国家愿景，都必须创建在人民主权、宪政法治与民生幸福的坚实地基上。 人民主权不是总统的私产，国家预算不是官员的私房钱，宪法更不是执政者可以任意啃食的布袋！ ＊作者为东海大学法律系退休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