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台美軍事合作正在加深，而台灣的安全政策也正在朝提高軍事嚇阻、準備最壞情況的方向發展。 那麼，我們是否應該重新思考這條路究竟要把台灣帶向哪裡？ 台灣真的還能夠維持現狀嗎？ 台灣今天真正需要選擇的，不只是統一還是獨立，而是和平還是戰爭，更是下一代究竟要生活在怎樣的安全環境、政治制度與兩岸關係之中。 真正成熟的選擇，不是先決定相信誰，而是先把不同選擇的代價、風險與保障條件看清楚。 如果和平統一真的比長期維持目前的對立與軍事緊張更有利，那麼統一方案就必須經得起台灣人對自由、財產、司法、政治參與與生活方式的追問；如果美國的安全承諾真的可靠，同樣也應該經得起台灣人對戰爭風險、戰略利益與長期可靠性的追問。

既然現在還有選擇空間，我們是不是應該在戰爭發生以前，先把兩條道路的風險與代價認真算清楚：一條是繼續目前的道路，依賴軍事嚇阻與美國支持；另一條則是主動尋求兩岸和平協商。 戰爭，我們承受得起嗎？ 美國希望維持對自己有利的台海戰略格局，並不樂見中國迅速改變現狀。 美國法律明確規定，向台灣提供維持充分自我防衛能力所需的防衛物資與服務；在戰略上，美國則透過「戰略模糊」，使北京無法確定美國在台海衝突中是否會直接介入。 但美國從未向台灣提供一張「美軍必然參戰」的保證書。 台灣可以期待美國提供武器、情報與其他形式的支援，但沒有任何條約保證美國在台海戰爭中一定直接出兵，更沒有任何法律保證美國會為保衛台灣承擔「不惜一切代價」的戰爭風險。

如果美國最後沒有出兵，台灣有沒有能力獨自承受與中國作戰的全部代價？ 維持現狀，我們知道終點在哪裡嗎？ 台灣人對統一仍有顧慮，多數台灣人希望維持現狀。 但「現狀」其實不是一個靜止不動的地方，而是一段不斷變化的過程。 「維持現狀」聽起來像是一個靜態選擇，好像就是什麼都不要改，保持今天的樣子。 然而，國際政治並不是靜止的。 當兩岸關係、中美競爭、軍事部署與台灣內部政治都在持續變化時，「維持現狀」未必意味著我們能停留在原地，而可能是在不十分確定目的地的情況下，繼續沿著某一個方向前進。 維持現狀，也可能是一條通往某個我們尚未想清楚的終點的路。 我們現在的「維持」，究竟是在維持什麼？ 又正在把我們帶向哪裡？

我知道很多台灣人不想改變現狀，怕失去對生活的控制權，擔心統一之後：「我的生活會怎麼樣？ 」「我的財產安全嗎？ 」「我的言論自由還在嗎？ 」「我的孩子能不能自由選擇自己的工作？ 」「地方政府和法律制度會變成什麼？ 」「我真的能相信北京的承諾嗎？ 」 這些都是很合理的疑問。 如果這些問題能夠透過協商得到令人信服的答案，那麼我們就沒有理由在還沒有真正了解之前，放棄和平的可能。 因此，台灣不能在沒有充分了解、沒有真正談判之前，就把和平統一這條路排除掉。 既然戰爭是最壞的結果，我們更應該趁尚有選擇空間，主動探索和平協商能否形成一個台灣人可以接受的制度安排。 「和平統一」究竟可能給台灣帶來什麼？

中國大陸將「和平統一、一國兩制」視為解決台灣問題的基本方案。 根據《台灣問題與新時代中國統一事業》白皮書，和平統一後，台灣可以繼續保持現行社會制度和生活方式，並享有高度自治；台灣人民的私人財產、宗教信仰及合法權益將得到保障。 在經濟上，白皮書主張統一後進一步完善兩岸經濟合作機制，充分利用大陸市場與兩岸產業互補優勢；在對外經貿與文化交流方面，則主張台灣可以繼續與其他國家及國際組織保持一定的經濟、文化與交流關係。 白皮書並提出，和平統一後，台灣可以作為特別行政區，享有高度自治權，包括行政管理權、立法權、獨立的司法權和終審權，以及一定的對外交流權；台灣各界人士也可以參與國家事務的管理。

（完整內容請參考《台灣問題與新時代中國統一事業》白皮書） 我所理解的是，「和平統一、一國兩制」的制度安排以和平統一為前提。 如果最終以武力完成統一，是否仍然實施同樣的高度自治安排，目前並沒有得到同等明確的制度保證。 我們能相信中國政府所做出的承諾嗎？ 相信，本身只是一種選擇，不能提供真正的保障。 真正的保障，應該來自雙方協商形成的正式制度與法律安排，以及對違約之後如何處理的明確機制。 所以，我們不要只談相信，要談制度。 北京說：「和平統一，是平等協商、共議統一。 」那麼，台灣首先需要問清楚的，就是協商的前提、代表資格、政治地位，以及最終制度安排由誰決定。 更重要的是，如果統一，哪些權利應該寫入什麼法律？ 由誰解釋？ 誰來執行？

北京違約會有什麼制度性後果？ 台灣地方政府的權力能不能自行改變？ 立法、司法、財產、教育、媒體、宗教等權利如何保障？ 協議是一次性的，還是具有長期法律效力？ 台灣人能不能真正參與這些制度的制定？ 這些問題，都應該在真正的談判中一項一項談清楚、寫清楚，最後形成一個具體、可檢驗、具有法律效力的制度安排。 如果兩岸真的能夠透過平等協商，把台灣人的自由、財產、司法、政治參與、生活方式與自治權等問題，一項一項談清楚，形成雙方都必須遵守、具有明確法律效力的制度安排，那麼和平統一至少值得我們認真思考，而不應該在還沒有真正了解之前就把它排除在外。

在我們仍然有選擇的時候，主動把未來談清楚 我真正想問台灣人的，並不是「你支持統一還是獨立」，而是：我們願不願意為下一代主動選擇一條道路？ 不選擇，本身也是一種選擇。 維持現狀，不等於停留原地。 只要兩岸關係、中美競爭、軍事力量與國際環境仍在變化，台灣就不可能永遠停留在今天。 下一代不應該只是被動地繼承我們今天的選擇，更不應該在我們始終沒有做出選擇的情況下，替我們承受最後的結果。 戰爭應該是最後的選項，而和平不應該只是口號。 真正負責任的做法，是在我們仍然有選擇的時候，主動把未來談清楚，而不是等到戰爭或危機迫使我們接受結果。

我所主張的，不是台灣人在沒有充分了解之前就接受統一，而是我們應該在戰爭尚未發生之前，認真探索和平協商的可能，把所有我們最在乎的事情——自由、財產、司法、政治參與、生活方式與自治——一項一項談清楚、寫清楚、制度化。 談不出來，我們至少知道為什麼不能接受；談得出來，我們也不應該因為成見而拒絕和平的可能。 台灣的未來，不應該由戰爭決定，也不應該由任何外國替我們決定，更不應該因為我們不願意選擇，而由局勢替我們決定。 我們要自己選擇台灣的未來。 ＊作者為美國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教育領導與政策分析博士、博士後研究員、資深研究員、資深講師。 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