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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當時跟我學太極拳的一個學生,向我推薦了一本書,這本書的書名好像是叫「synchronicity」,翻成中文叫「同步共振」。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這本書主要講什麼呢? 講榮格和包立兩個人做的一個實驗,想來證明「同步共振」效應。 所謂「同步共振」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說,兩個完全一樣的東西,在不同的空間裡面,會發生同樣的現象。 比如說旋轉,一樣的旋轉;比如說這個人突然講什麼話,那個人也講什麼話。 但是這兩個人從來不認識,而且彼此還在距離很遠的地方。 後來,他們兩個人做的這個實驗沒有結果,沒有做出他們想要的成果。 這件事情使我非常感興趣。 這個他們沒有做成的試驗,後來是被量子力學揭示出來的。
在如今物理學界非常當紅、非常時髦的一個詞,叫「量子糾纏」。 就是說兩個量子,在不同的時空裡面,他們會發生相互關聯的運轉。 按照量子糾纏的原理,它會改變很多很多的事情。 比如說,我們要傳送一個文檔,我們或者用複印的方式,或者用照相的方式或者怎樣的方式。 但是這些方式,都不能把一個東西原汁原味的傳送給對方,而只能傳去一個複製品。 如果能夠使用量子糾纏原理的話,就完全不一樣了。 假如一個宇航員在火星上,他要傳一個東西到地球上來,用量子糾纏的傳輸方式的話,他傳回來的就是一個完全一樣的東西。 比如說他站在月球上,當時腳底下是什麼樣的,他用量子糾纏傳送的話,就可以同時讓我們看到原本的模樣,非常完整的圖像。
想想看,這給資訊時代將帶來了一個什麼樣的革命效應! 量子糾纏原理,或者說現象,已經完完全全超出了我們的語言我們的思維能夠抵達的界域。 因為不要說一般的人,即便是愛因斯坦,那位發明相對論的人,都不曾相信量子糾纏現象,或者說都不曾弄明白量子力學。 這既是當年榮格和包立做了很久都沒有做出來的結果,也是愛因斯坦晚年做統一場論做了很長時間沒有做出來的課題。 其實我覺得,愛因斯坦,他迷失了一個東西。 他迷失了什麼呢? 迷失了高維的向度。 他所追求的統一場論,其實還是基於邏輯的平面的思維方式。 但是,對宇宙是不能只使用邏輯思維方式的。 量子糾纏就不是遵從邏輯的方式,讓人沒有辦法用邏輯來解釋。
量子力學裡面有很多原理都是非邏輯的,比如說測不準定律,波粒二象性,全都是非邏輯的,全都越出了我們的思維,我們的語言,我們思維能力和我們語言的描述能力。 因此,量子糾纏是當今科學最前沿的革命,比相對論走得還要遠。 而且,還比當年剛問世的相對論還要普及。 現在不僅物理學家,即便是一般的網友,都在談論量子糾纏。 假如用量子糾纏的原理,回到我剛才講到的生死之間的那些話,那麼對死亡的看法,就完全不一樣,不在一個平面上了。 我試著推理一下啊,假如空間存在著量子糾纏的話,那麼我相信時間也同樣存在著量子糾纏。 我的一位朋友胡河清,就是後來跳樓自殺的那位,與我有過一次讓我印象很深的談話。 胡河清當時非常著迷我們華東師大的那個易學大師,潘雨廷。
我後來專門寫過一篇關於潘雨廷的文章《潘子雨廷》。 潘子對易學的貢獻是非常大的。 胡河清很喜歡他。 有一天,胡河清到我宿舍裡來聊天。 他突然告訴我說,他說你知道嗎? 倘若用易的原理來推測宇宙運行的話,那是非常大非常大的。 他說,比如現在我跟你兩個人如此這般說話。 過了不知道多少億年以後,這樣的情景還會重現。 我當時聽了就非常震撼:他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因為這想法呢勾起了我讀小學時的一個情景。 當時我就讀的那個班級裡的同學,來自兩個不同的新村。 有一次我去另一個新村找同學玩。 記得那是上午九、十點鐘時分,我站在一個同學的家門口,突然冒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彷彿我以前曾經有過同樣的情景,並且過了很多很多年之後,還會再次重複這個情景。
我當時想著想著,就突然恍惚起來了。 直到我覺得這個想法太荒唐了,並且荒唐得讓我感到害怕,才把這種狀態給打斷掉,沒再繼續想下去。 聽到胡河清說起那個想法的時候,無意間勾起了我的那個記憶。 我覺得突然產生的諸如此類感受,都不是偶然的。 或者可以說,都是來自生命深處的或者生命基因裡的某種東西。 否則我怎麼會突然冒出那麼一個想法。 當時我年紀很小,根本不會思考那麼形而上的問題。 當然了,那樣的情景,現在我來描述它,或許就是時間軸上的量子糾纏。 假如這樣的量子糾纏在空間和時間上都是可以成立的話,那麼關於生死的問題就迎刃而解了:我們過去對於死亡的看法,實際上是平面的。 就好比是在用天圓地方的所謂普世原理來看自己的生死。 事實上生死並非那麼平面。
雖然以我們習慣的平面思維,無法求證非平面的生死輪轉。 但當一個人的生命修為達到了比較高的維度,達到了突破凡夫俗子的平面維度時,就能夠看到自己的生死,能夠看到自己的過去未來。 人確實能夠看到過去未來,這是我自己親身經歷所證明的。 不僅如此,我還親歷過死去的朋友重新回到人間的轉世故事。 可能也是種冥冥之中的緣分吧。 有一位朋友撒手人寰之後,笑吟吟重新出現了。 先是其母親抱來看望我,然後是在我夢中顯現。 開始很奇怪那嬰兒對我特別友好,見了我直笑。 及至當天夜裡夢見,那個嬰兒的臉突然變成我那位死去的朋友,方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他,回來了。 為了證實我的那個夢,第二天我特意騎著車到那位女士宿舍裡,尋找那母子倆。
我當時還預設,假如沒見到母子倆,就意味著不過一個夢而已,不能當真的。 假如能夠見到,沒準就應驗了。 我那天在那位女士宿舍裡沒碰到母子倆。 有些沮喪地騎車離開,在學校的那條河邊緩緩而行。 突然,迎面碰上了那母子倆。 我趕緊煞車,一腳踮地問候。 那位女士抱著孩子走到我跟前。 彼此開始寒喧,那嬰兒突然伸出小手,放到我的額頭上。 這讓他母親驚喜萬分,告訴我說,那是這孩子最為快樂最為親切的表示。 他母親說,她也只得到過一次這樣的表示,因為做了件讓孩子非常高興的事情。 我當時就脫口而出,他還是離不開這個校園呀。 我以為孩子母親會聽不懂我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沒想到她馬上就回答我說:是啊,是啊,他還是回到這個校園裡來了。
然後又告訴我,她跟我那位朋友在其生前的交往。 她有一次去造訪,離開時,我那位朋友一直把她送到車站上。 我說,是嗎? 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我告訴她, 即便我造訪,他也不過送到家門口。 他不僅很少如此送客,而且難得對女性那麼親切。 我最後總結道:看來是註定的緣分了。 彼此心領神會地相視而笑。 這與其說是心意相通,不如說是意念的同步共振。 彼此不需要任何解釋,馬上明白對方在說什麼了。 這要是放在一般人的日常情形,可能是要費很多口舌都難以說清楚的。 諸如前世啦,轉世啦,真的啦,假的啦。 麻煩極了。 但我跟這位母親一說就明白了。 當然,我前面說了,轉世不能著相,來世不能著相,輪回不能著相,所以這些都不能當作相的意義上來講的。
《金剛經》裡有說,不能著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 這四個相都不能執著。 我只是通過這類事情隱隱約約地明白了生死的本相,或者說生死的真相。 從而也明白了我們過去被教導的那個唯物主義的生死觀,實際上是虛假的、虛妄的、騙人的。 海德格在《存在與時間》裡,並沒有探討生死與輪迴的問題。 他只是探討存在和生存的區別。 這個區別是非常重要的,在海德格的《存在與時間》這本書裡,有三個最重要的概念,翻成英文呢,因為我不懂德文所以沒法用德文來講,一個叫beings,這個beings的b, 是小寫的b,翻譯成中文是,存在者。 另外一個英文單詞叫Being,這個B,是大寫的B, 後面沒有s,翻譯成中文是,存在。
在這兩個概念之中有一個叫Dasein,是德語原文。 Dasein翻成中文叫做,此在。 這三個概念是一個什麼樣的連結,存在者,大概相當於佛經裡面講的芸芸眾生。 其次,此在,相當於當下的此時此刻的我的存在。 然後是存在,是我們平時意識不到、看不到的、一個具有形而上意味的、很有詩意的隱形存在。 比如說一幅畫引起的那種審美效應,或者你在面臨死亡的時候,突然悟到一種道理,或者說一種感覺。 舉個例子,在小說《戰爭與和平》裡,安德列在戰場上的那番思考,就不是生存的思考,就不是To be or not to be這樣一種思考,而是關於存在的思考,亦即是關於Being的思考。 海德格用這三個概念,構成了《存在與時間》的主要框架。
《東西文化演講錄》書封 *作者李劼,本名陸偉民,獨樹一幟的思想文化學者,深邃敏銳的前衛作家,華文世界首屈一指的文藝評論家。 上海市人,畢業於華東師大中文系,並在該系執教十多年。 1998年赴美,現居紐約。 本文選自作者新著《東西文化演講錄》(允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