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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岷钦观点:巨款未必买得动民心─期中选举的吊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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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这代表什么

王尔德笔下有一个残酷的念头:诸神惩罚世人的方式,有时不是拒绝祈祷,而是应允祈祷。共和党今年祈求的,是一座足以淹没选战的金山;而美国政治向来不缺愿意把金钱误认为命运的人。川普重返白宫后,庞大的政治募款网络、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与独立支出团体,仍是共和党最醒目的竞选资产。

(摘自原文导言,非改写)

新闻正文

完整中文翻译制作中,以下为原文。

王尔德笔下有一个残酷的念头:诸神惩罚世人的方式,有时不是拒绝祈祷,而是应允祈祷。 共和党今年祈求的,是一座足以淹没选战的金山;而美国政治向来不缺愿意把金钱误认为命运的人。 川普重返白宫后,庞大的政治募款网络、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与独立支出团体,仍是共和党最醒目的竞选资产。 钱能买下广告时段,雇用最熟练的操盘手,让攻击广告在选民眼前反复播送;却不能保证选民听完之后,便把不满收回口袋。 这正是期中选举最古老、也最容易被财富掩盖的规律:总统不在选票上,他的施政却无处不在。 候选人可以避谈白宫,选民却不必配合。 选票表面上决定的是国会席次,选民心里盘算的,往往是过去两年的薪水、物价、房租、医疗费,以及政府究竟替自己做了什么。

政治分析家可以调整选区评级,民调机构可以反复测量支持度,政党金库也可以一再刷新数字;但这三本帐,记录的是三种不同的东西。 政治献金衡量资源,民调衡量某一时刻的态度,投票则是在特定规则与动员条件下作出的选择。 前者不能自动换算成后者。 即使投入巨款后选情仍然胶着,也不能断定金钱毫无作用;倘若没有那笔支出,局势也许更糟。 反过来说,砸下重金便宣称胜利在望,同样是在把愿望当成证据。 选战最昂贵的幻觉,不是钱能买到所有选票,而是只要钱够多,政治便不必回答问题。 神明或许应允了募款者的祈祷,却没有答应替他们填好选票。 迟到的骑兵 萧伯纳在《人与超人》中提醒世人,缺钱才是万恶之源。

然而,选举还有另一种祸患:钱多得令人忘记时间,直到最后才发现,金库不是时钟。 美国政治广告市场有一条不甚浪漫的规则:依联邦通信法及相关规定,符合资格的候选人在大选前六十天购买特定广播广告时段,可以享有最低单位费率;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等独立支出团体,却不能自动取得同等待遇。 候选人的钱与外围团体的钱,虽然都印着美元符号,在广告市场上却未必具有相同购买力。 这个差别在选战后期尤其残酷。 优质时段供给有限,关键选区的广告需求却随投票日接近而急遽增加。 某些团体即使愿意付出更高价格,也未必买得到同样的播出位置、触及率与观众组合。 多花一美元,未必多得到一美元的说服力;有时买到的,只是更昂贵的入场资格。

因此,政治广告的成本不能只看支出总额,还得看播出次数、观众触及、播放时段、媒体类型与地区价格。 将支出增加的百分比直接对照广告数量增加的百分比,若没有说明两者的计算基准,便可能把统计差异误写成政治失败。 德州尤其适合说明这种竞争的结构。 它地域广阔,人口持续变动,都市、郊区与乡村的媒体市场和政治文化各不相同。 达拉斯的昂贵电视时段、休士顿的都会选民、边境地区的拉美裔社群,不能因为同属一州,就被当成可以用同一支广告说服的对象。 在这种战场上,外围团体替候选人投入的钱,可能远多于候选人自己的竞选支出。 法律上,独立支出仍须遵守不得与竞选团队进行违法协调的规范;政治上,候选人的形象却可能被众多外部广告共同塑造,甚至被自己的盟友淹没。

当竞选愈来愈依靠外围资金,候选人便容易陷入奇异的处境:替他说话的人愈来愈多,真正能由他自己回答的问题,反而愈来愈少。 最昂贵的选战,不一定是花钱最多的选战;也可能是每花一美元,都离选民更远一点的选战。 金钱像骑兵,能迅速抵达战场,却不能保证战场仍在原处。 等到号角吹响,选民的判断也许早已形成;骑兵带来的是烟尘,不一定是援军。 收银台前的选民 伏尔泰曾对政治提出辛辣的讽刺:治国的艺术,在于从一部分公民身上取钱,再交给另一部分公民。 关税尤其容易使人想起这种财政艺术:政府向进口商品课税,最后由谁承担成本,却不是行政命令上的一行字可以决定。

关税首先由进口环节的纳税义务人缴纳,但其经济负担可能经由价格、利润、供应链调整与汇率变化,在进口商、制造商、零售商、外国供应商与消费者之间重新分配。 不同商品、不同市场结构与不同时间尺度,结果也可能不同。 这正是公共辩论最容易出错的地方。 商品价格水准增加百分之几,并不等同年度通膨率增加几个百分点;企业吸收部分关税成本,也不等于家庭完全不受影响。 经济研究需要分辨的概念,在政治口号里往往被压缩成一句话:有人付钱,但最好别说是谁。 然而,收银台不认口号。 对于修缮老屋的工人、每天开车通勤的家庭,或在超市反复比较价格的父母,生活成本不是抽象的通膨曲线,而是结帐时的数字。

鸡蛋、牛奶、汽油、房屋保险与信用卡帐单,各有不同的价格成因,却会在同一个家庭预算里相遇。 一个选民未必知道关税如何沿着供应链转嫁,也未必能准确分辨油价究竟受到战争风险、国际供需、炼油产能或季节性变化的多少影响。 他只知道,上个月剩下的钱,这个月似乎不够了。 这种感受未必能完整描述经济,却可能真实地影响投票。 也因此,负面广告的效果从来不是花多少钱便能算出多少票。 广告可以改变候选人的知名度,强化既有偏见,提醒支持者投票,也可能令部分选民厌倦政治。 候选人在广告攻势下好感度仍然上升,不足以证明攻击完全无效;若没有攻击,他的好感度也许会升得更高。 反过来说,广告播出后支持度下降,也不表示每一张流失的选票都由广告造成。

政治说服最棘手的地方,在于选民不只观看广告,也观看自己的生活。 白宫可以解释政策的长期利益,国会可以争论总体数据,竞选团队可以把统计图表做得色彩鲜明;但家庭每周走进超市,总会自行核对一次。 广告买得到选民的注意,却不能替选民支付帐单。 当政治语言与日常经验相距太远,后者往往具有前者买不起的说服力。 蚀晦的星辰与被撕去的名册 雨果笔下的世界,经常在光明与黑暗之间挣扎。 政治也像星辰,有时光芒依旧,只是被地平在线的云雾屏蔽。 真正值得警惕的,未必是对手突然强大,而是原本仰望自己的人,渐渐不再擡头。 密西根西部便是一处值得观察的政治地带。

福特总统的家乡大急流城周边,长期保有共和党的历史根基;但人口组成、郊区政治与地方派系的变化,也使这片土地不能再被简单视为一整块不变的红色版图。 地方保守派的组织冲突、候选人风格,以及选民对联邦政治的疲倦,都可能在国会选战中留下痕迹。 政党通常害怕对手的支持者增加,却容易低估另一种风险:自己的支持者沉默。 政治分析中所谓的投票热情,必须区分登记选民、可能选民与实际投票者。 民主党在某项登记选民民调中领先,不等于选后必然领先;共和党支持者较少表示「一定投票」,也不代表他们最后一定缺席。 民调是对行为的估计,不是已经投出的选票。 但若一个政党的支持者开始觉得投票没有意义,再高的广告预算也很难直接修补这种疏离。

这是说服战与动员战的根本区别。 前者问的是,如何使一个人改变选择;后者问的是,如何让原本支持自己的人真的出门。 广告能提醒他投票,地方组织却还得知道他住在哪里、需要什么协助、愿不愿意接电话,以及对政党是否仍有信任。 一个人可以继续认同共和党,却不愿意支持某位共和党候选人;可以仍然欣赏川普,却对国会选举意兴阑珊;也可以对民主党毫无热情,仅仅因为不满现状而走进投票所。 选举不是两种热情之间的单纯加减。 有时真正决定结果的,是一方的愤怒比另一方的忠诚更愿意出门。 然而,美国政治的名册,还有比选民动员更深的一层意义。 依宪法第十四修正案第二款,众议院席次分配以各州人口为基础,计算的是各州人口总数,而不只是公民人数。

人口普查用来描述一个国家居住着多少人,投票资格决定谁能投票,众议院席次分配则涉及各州在联邦政治中的代表权。 这三者相互关联,却不能混成同一张表。 主张以公民人口分配代表权的人,往往强调政治共同体与选举资格之间应有更直接的关系;反对者则指出,宪法文本并未将席次分配人口限于公民,非公民居民同样受到法律治理、使用公共服务、缴纳各类税费,其生活亦受国会决策影响。 这是一场真正的宪法与代表权争议,不能靠行政表格的重新分类便抹去。 无论未来有人提出何种人口计算方案,都必须区分政策构想、正式规则、法律授权与已经生效的制度,不能把尚未实施的提案写成既定事实。 更不能把人口统计上的排除,误说成那些人真的从社会里消失。

无论是否拥有选票,一个人仍然要工作、通勤、支付房租、缴纳消费税,在加油站等待油枪跳停,在医院排队,在超市计算一家人的晚餐。 名册上的一笔数字可以被重新定义,生活却不会因此停止。 政治制度的危险,不只在于算错人数,也在于把人算得太精确,以致忘了人口统计的对象不是符号,而是活生生的人。 当一个政党试图动员选民,另一场更根本的争论也正在逼近:谁有权投票,谁有权被代表,谁又有权决定哪些人应当被计算? 星辰的光芒可以被云遮住;共和国真正不该失去的,是承认每个人确实存在的能力。 马克吐温的收据 持平而论,金钱从来不是选举里毫无作用的装饰。 没有竞选资金,候选人难以创建组织、传达政见、反驳攻击,也难以在幅员辽阔的选区接触不同族群。

对知名度不足的挑战者而言,资金甚至可能是选民认识他的必要条件。 把金钱说得一无是处,和认定金钱无所不能,同样不符合选举的现实。 真正的问题,不是金钱有没有用,而是金钱能用到什么程度。 2024年的美国总统大选,马斯克以巨额政治捐款展现了私人财富介入选举的力量。 然而,个别富豪在不同年度的捐款多寡,不能直接当成预测选举结果的晴雨表。 捐款可能取决于候选人、政策利益、政治关系、竞选时点与其他资金配置;少捐一笔钱,未必代表看空某个政党,多捐一笔钱,也不保证选民愿意买单。 同样的道理适用于所有政治大金主。 政治献金是投入,不是民意;广告曝光是接触,不是认同;民调领先是暂时的测量,不是选票开出的结果。

在十一月三日投票之前,任何人都仍有时间改变主意。 沉默的支持者可能回到投票所,胶着的选区可能突然转向,声势浩大的阵营也可能在最后一刻失去动员力。 正因为结果未定,评论者更应谨慎区分已经发生的事、民调显示的趋势,以及自己预期将发生的结果。 但有一件事,即使选举尚未结束,也值得反复提醒。 马克吐温说:说真话的人,什么都不必记住。 政治人物却往往得记住太多东西:昨日承诺降低的价格,今日宣称已经改善的经济,去年宣布的政策成就,以及选民明天又会拿来比较的帐单。 政府可以提出一百种指针证明景气良好,反对党也可以找出一百种数字证明民生困苦。 两边都可能各有根据,也都可能挑选最有利于自己的片段。

选民则带着自己的经验走进生活:有人薪资上升,有人工作不稳;有人资产增值,有人被房租吞去大半收入。 没有人能以一张收据代表整个国家,但千千万万张收据,终究会塑造一个国家的政治情绪。 这便是政治金钱最难跨越的边界。 资金可以购买传播,不能购买信任;可以提高候选人的能见度,不能替他创建品格;可以提醒支持者投票,不能永久压下他们对生活的疑问。 当然,金钱仍可能左右一场接近的选举,甚至成为胜负关键;但胜选与赢得民心,从来不是完全相同的事。 政党可以把五颜六色的选情地图铺满作战室,把广告投放精确计算到每个邮递区号,把所有可能选民分成数十种可供说服的族群。 唯独有一个地方,数据模型始终无法完全取代人的判断:超市的收银台前。

那里没有竞选口号,没有政治顾问,也没有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 只有一个人,把商品逐件放上输送带,听着扫描仪发出规律的声响,等待屏幕显示总额。 他未必相信任何一个政党,却清楚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少。 到了投票日,他也许会把不满投给反对党,也许继续支持熟悉的候选人,也许根本不去投票。 没有人能仅凭一张收据预先知道答案。 然而,无论最后选择如何,那都是金钱最不容易直接购买的部分:一个人对自己生活的判断。 巨款买得到屏幕,买得到时段,买得到震耳欲聋的声量;甚至有人试图重新定义政治帐本上应该计算哪些人。 唯独买不动的,是那个每周走一趟超市、每月核对一次帐单,最后仍要亲自决定如何投票的人。 民心,不是待价而沽的广告版位。

民主国家的命运,终究不由金库结帐,而由选民结算。 *作者为世新大学管理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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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尔德笔下有一个残酷的念头:诸神惩罚世人的方式,有时不是拒绝祈祷,而是应允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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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的美国总统大选,马斯克以巨额政治捐款展现了私人财富介入选举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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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的美国总统大选,马斯克以巨额政治捐款展现了私人财富介入选举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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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出處:風傳媒(https://www.storm.mg/article/11171145)。原文發布時間:2026-1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