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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會因為父母親小時候曾經打罵過我們,就因此否定自己的父母;即使他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也不代表他們對家庭的付出就應該一筆勾銷。 可是,當我們面對歷史,似乎有些人卻選擇了另一種標準:用負面的情緒、選擇性的歷史敘事,否定前輩們的努力,再把這樣的觀念傳遞給下一代。 這樣的作法,真的就是正義嗎? 「轉型正義」是針對過去國家機器大規模侵害人權的不正義行為,進行真相還原、責任追究、賠償與平復的工作。 這些善後措施固然重要,但平復同樣不可或缺,而平復最重要的目的之一,就是促進社會和解,讓不同世代、不同立場的人,能夠理解彼此的歷史經驗,重新建立信任。 南非與德國的經驗,或許值得我們借鏡。
南非透過真相與和解委員會,讓受害者說出苦難,也讓社會面對過去;德國則透過追究責任、紀念受害者與歷史教育,持續反省納粹歷史。 兩國的做法不同,卻都提醒我們,面對歷史,不只是追究過去,更要思考如何走向共同的未來。 和解不是遺忘,也不是免除責任,而是在承認傷害之後,尋求社會繼續前行的可能。 不能只看見歷史的陰影 臺灣推動「轉型正義」當然有其必要。 過去威權時期的政治迫害與人權侵害,應該還原真相,釐清責任,讓受害者得到應有的平反與尊重。 問題在於,這些年來,究責的手段備受重視,社會和解與歷史傷痛的平復卻似乎被忽略,甚至有人藉此製造對立、撕裂社會。 如此一來,轉型正義豈不是偏離了原來的目的? 臺灣的發展不是一蹴可幾的。
今天我們所享有的生活條件,是多少前人胼手胝足、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 美麗的蘇花海岸線,背後有榮民投入修築公路的辛勞;今日臺灣的高等教育的延續、擴充與發展,也有國民政府及無數教育工作者的努力。 教育機會的普及、學校的設立與擴充,讓更多不同家庭出身的孩子,有機會接受教育,甚至走上今天的社會高位。 我們今天能夠在大學校園裡讀書、教書、研究,甚至把教育視為理所當然,背後都有一段不容易的歷史。 這些成果不是憑空而來的。 今天可以重新評價那個時代,卻不該因此否定前人為教育、為社會所付出的努力。 從十大建設到經濟發展,臺灣一步步走到今天,背後有不同世代的付出。 對經歷過戰爭、遷徙、物資匱乏與戰後重建的那一代人來說,今天的生活並非理所當然。
年輕人沒有經歷過那個年代,並不是他們的錯;但如果只看見前人的缺失,卻不願了解當時的處境,甚至否定前人曾經付出的心力,這樣的歷史觀,未免太過片面。 民進黨草創初期,確實曾經引領社會重新認識戒嚴時期的黑暗面,讓許多過去不敢說、不能說的歷史逐漸被看見。 這是臺灣民主化的重要一步。 然而,揭露歷史的黑暗,不代表那個時代的一切都是錯的;承認威權統治的傷害,也不代表前人的所有努力都應該被否定。 一尊銅像,牽動的不只是政治 沸沸揚揚的蔣中正銅像拆除事件,正是這幾十年來轉型正義爭議的一個縮影。 蔣中正代表的是一個時代,也是一段複雜的歷史。 他有威權統治下必須面對的政治責任,也有在臺灣戰後重建與發展過程中不能完全抹煞的歷史角色。
對他的功過,當然可以討論、檢討,也可以有不同評價。 但是,當銅像成為政治攻防的目標,我們是否也該問問自己:究竟是在追求歷史公正,還是藉歷史之名進行另一場政治清算? 《孫子兵法.謀攻篇》說:「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放在今日政治環境中,歷史詮釋、政治標籤與輿論操作,也可能成為攻擊對手的手段。 當歷史傷痕被不斷放大,成為製造敵我、削弱對手的工具,正義便可能逐漸偏離原來的目的,成為政治人物爭權奪利的武器。 再談銅像本身。 設置在公共區域的銅像,涉及公共空間與公共政策,如何處理,可以透過討論與適當程序決定。
但若銅像屬於私立學校或其他私人機構的財產,就應尊重其依法享有的權利與校內決策程序,而不是任由外界以政治立場施加壓力。 一個人可以不認同某位歷史人物,也可以批評他的作為,但不能因此以為自己有權利破壞或侵犯別人的財產。 歷史評價與財產權,是兩個不同的問題,不應混為一談。 更值得思考的是,蔣中正銅像對某些人而言,是威權時代的象徵;但對另一些人而言,它也承載著一段人生記憶,代表著那個年代的生活、建設與前輩的付出。 這些情感不應因為政治立場不同,就被視為不值得尊重。 正義的終點,應該是和解 「轉型正義」原本是為了還原歷史、追求公平,讓曾經受到不公對待的人得到理解與平反。
但如果在追求正義的過程中,又以另一種政治立場否定不同的歷史記憶,甚至將前人的努力一概抹煞,那麼,我們是否只是從一種不公,走向另一種不公? 歷史人物可以有功有過,歷史事件可以重新檢討,但不能任意竄改,更不能選擇性記憶。 一個社會的建立與發展,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功勞,也不是一代人的成果。 如果只享受歷史留下來的成果,卻不願理解前人走過的艱辛,甚至連緬懷的權利都要否定,那才是真正令人遺憾的事。 我們可以不認同前人的選擇,但不能否認前人的付出;可以檢討歷史,卻不應以正義之名抹去歷史。 「轉型正義」的目的,不應是讓一個世代否定另一個世代,而是在承認傷害、理解歷史之後,讓社會重新找到和解的可能。
當「轉型正義」轉型為另一種不正義,我們是不是也該停下來,好好想一想:這真的是我們想留給下一代的歷史觀嗎? *作者為大學退休行政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