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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泰司是香港日语报及日经商务电子版记者,常驻于上海。 他发现支撑上海人生活的,是广大的农民工(泛指从事非农工作的农民),许多是来自安徽的农民。 上海居民贬低安徽人,存有阶级差异和歧视的偏见。 认为安徽是盛产坏人的地方,三国志里的曹操,以及现代国家领导人胡锦涛、李克强、江泽民的爷爷都是安徽人,坏人才有本事成共产党大业。 因此,引发山田泰司前往安徽了解的兴趣,探究农民工的处境。 他写了《不存在的三亿人》,叙说漂流、贫困难以翻身的中国农民工的挣扎悲歌。 在农村,贫困的农民如果务农只能顾三餐,满65岁才能月领年金人民币60元(约台币280元)。 没钱让孩子受教育,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毛泽东时代为了确保粮食充足,严格管制农民移居到都市。
邓小平实施「改革开放」后,制造业和建筑业需要许多劳动力,才准许农民到都市打工,成为农民工涌进都市的人流。 农民工的廉价劳动力,成就中国大陆招商引资的优势,生产廉价商品是企业发展的竞争力。 他们是城市受雇者中工作条件最差、环境最苦、收入最低的贫困群体。 很多家庭有一人或两人前往上海或北京当农民工赚钱,孩子成了「留守儿童」,村庄只剩下老人、女人和孩子。 中国国家统计局发布「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 2023年,中国农民工总数2亿9,753万人,农民工平均年龄为43.1岁,50岁以上农民工占30.6%。 根据中国全国妇女联合会2013年统计,留守儿童约为6,102万人,约占全国儿童比例2成,即平均5个中国儿童中就有一个是留守儿童。
由于与父母的分开而失去必要的行为学习和观念的塑造,缺少父母的关注与呵护,导致留守儿童出现孤僻内向、情绪消极、自觉性差、胆小怕事等心理缺陷。 制度上的歧视 农民工的身份地位,介乎于「农民」和「工人」两种「职业」身份,和两种「阶级」身份的中间。 其「公民」身份在城市里不被完整的确认,「宪法」及其他「法律」赋于公民的相关权利、公共服务和福利,在农民工身上却得不到保障。 畸形的户籍与土地制度下,农民工无法享受和城镇居民同等的公共服务与保障,难被城市接纳,沦为国家二等公民。 不能落籍,无社会保险不能享有教育和医疗照顾,如同出卖劳力的奴隶。
2023年统计六大行业,农民工的月均收入虽提升,最广大的制造业农民工月均收入人民币4,780元(约新台币2万1千元)。 仍难支应都市生活费用、养家活口,孩子的教育更是一大笔开销。 山田先生在书上描述,留守儿童有机会受教育的吴皋能成为技术员、陈善成为大学建筑系学生、磊磊成为吹笛演奏者,都是家长拼命赚钱挤出学费栽培他们上学的成就,在贫困农村属凤毛麟角。 人民对不平等的焦虑正在加剧。 特权家庭的子女不仅继承财富,还继承了有声望的工作和强大的关系网络。 中国流行语「拼爹」, 是指一个对裙带关系的尖刻说法,意思是「靠父亲来竞争」,在台湾常被称为「靠爸族」。 出身农民工家庭的孩子只看到老爸拼命工作的「爹拚」,哪有「拼爹」成功的机会?
另一个流行语是「县城婆罗门」,讽刺那些通过垄断关系和工作获得地位的小镇精英。 《红色赌盘》作者是挤身中国年轻富豪之列的沈栋,他与妻子段伟红,搭上温家宝妻子张培莉的关系,得以进入中共高层的社交圈子,近距离地目睹共产党红色家族不为人知的豪奢生活。 在中国只要有关系,就可修改规则,各主管部委皆有意识地留许多灰色条款,为特权、党高官子女们预留好处,方便他们敛财获取暴富。 2014年上海统计,上海总计2,400万人,有上海户籍的仅约1,400万人,一年间增加85%,外来人口迅速达半。 被埋怨他们促使上海道德低落,食安事件频发,地沟油、以狐狸肉老鼠肉替代的假羊肉、病死猪肉、上海幸福食品事件(将过期鸡肉卖到麦当劳、肯德基等速食店),引爆民众恐慌。
政府强力「扫荡违章建筑」,目的是要把农民工赶出上海。 因为上海已人满为患,没有余力养农民工,试图赶他们回家乡。 完全忘了2008年北京奥运、2010年上海世界博览会,都是靠农民工劳力建设的。 中国产业工人连续两年作为一个群体,入选美国《时代》年度人物。 被称为「世界经济最强大的力量之一」,中国农民工占城市产业用工量六成以上,成果辉煌。 2015年上海房价狂飙,薪资却倒退到前一年的一半,政府没有救济或扶贫措施,反而强力打压。 当他们失去工作和住处,就沦为被驱逐出境的命运。 例如以收废弃物为业的郑凯因为生活无以为继,改卖水果,立即被添加的店家竞争而无法经营。 改作清洁工、警卫,薪资仅3分之2或2分之1。
离开上海后不久,因生活无着又潜回上海,重蹈覆辙仍无法谋生。 邓小平: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逐步达到共同富裕 邓小平说: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带动和帮助其他地区、其他的人,逐步达到共同富裕。 这是邓小平和习近平的「中国梦」标语,农民工仍死抱此梦盼望接下来轮到自己「富起来」。 如今,中国的经济增长已经放缓。 台商外资纷纷逃走,工资停滞不前,工作岗位逐渐消失,社会向上流动的希望正在破灭,中国梦已经遥不可及。 郑凯还是一样抱着「明天会轮到我」的梦,支持着他活下去。 政治标语的魔力真是有效而可怕。 2025年,频传农民工威胁跳楼讨薪的消息,走投无路以死相博,他们绝望呐喊被官方视为极端手段「非法讨薪」,扰乱公共秩序被行政拘留。
农民工不仅未能分享经济成果,反而陷入难以谋生的窘境,在城市边缘苦苦挣扎,成为中共高官口中的「低端人口」,是「不存在的三亿人口」,国家制定社福政策时往往遗忘他们。 威权统治下的贫民,在高压政策下无力反抗,难以改善自身的生活。 1950年,台湾也有「农民工」。 政府为了发展加工业,采用「福利保障」为诱因,实施「劳工保险」,给予伤病、残废、生育、死亡与老年退休等给付,是最早的保险制度,1958年再增加公务人员保险。 之后又有农保和全民健保的实施,以及社会安全网的建构,保障人民基本生活和教育、医疗等基本人权,比中国更高明的政策。 也是台湾比平欧洲福利国的社会制度,展现民主治理的成功。
中国没有选举,也没有民意压力,虽称为共产国家,但并未特别关照贫穷的劳工,若不加入「民主」要素,中国实难解决贫穷问题。 北欧的转型,社会主义转向社会民主,使人民生活在幸福、互惠的均富国家,令人欣羡向往。 人民心悦诚服维护福利体制,无须倚赖强迫性的「民族团结法」;以监控威逼与跨国执法惩罚对党对国家政策的批评者,让人民生活于恐惧不自由的境地,违背现代国家良治的标准。 政府的存在是为了保障人民的基本权利,而非剥夺安全感与自由。 中国实应减少维稳和国防武力预算,进而投入治理气候避免灾难,携手国际合作共同落实。 完善社会福利造福人民,不宣扬仇恨、制止战争,从而创建「社会民主中国」才可能终结贫困,成为令人敬仰的国家。
*作者为反贫困联盟召集人,本文原刊《法扶报报》,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