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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庙会遶境时,经常可以看到宋江阵、狮阵、家将、跳鼓阵、蜈蚣阵等不同队伍接连出现,锣鼓声一路从庙埕延伸到街道。 对现代人来说,「阵头」很容易被理解成庙会中负责炒热气氛的表演团体,但回到过去的农业社会,它扮演的角色其实复杂得多。 尤其在台南、高雄等阵头文化蓬勃的地区,许多传统阵头都和地方庄头、宫庙与祭典组织密不可分,一支队伍背后,牵动的是居民如何出钱、出力、练阵、酬神,也反映地方社会如何把人组织起来。 台湾庙会为什么有这么多阵头? 原本就不只有「表演」一种功能 根据台南市艺阵资源网数据,阵头若依表演方式,大致可分为「文阵」与「武阵」;若依属性区分,则有偏向商业性质的「职业阵」,以及偏向业余性质的「庄头阵」。
由于台湾民间阵头种类繁多,学界也曾依性质整理为宗教、歌舞小戏、音乐、趣味游艺、武术体育、丧葬等不同类型。 宋江阵、家将、车鼓阵或牵亡阵即使今天都被统称为「阵头」,原本承担的功能却不完全相同。 有些具有武术性质,有些和神明护驾、宗教仪式密切相关,也有音乐、歌舞或游艺性质的队伍。 阵头也不只出现在神明遶境。 国史馆台湾文献馆对台湾民间丧葬阵头的研究指出,丧礼同样是阵头的演出场合,部分阵头具有吊慰亡灵、宗教仪式、娱灵娱人,以及形成出殡队伍排场等功能。 不同功能长期交织,也让阵头逐渐形成今天看到的多样面貌。 以前很多阵头不是花钱请来,是庄头居民自己组的 要理解传统阵头和地方社会的关系,关键之一就是「庄头阵」。
台南市政府文化局出版的《台南职业阵头研究》指出,早期农业社会休闲娱乐有限,日常生活交流常以作为信仰据点的庙埕为中心,由民众自行组织及训练的传统阵头,也成为地方生活的一部分。 这种庄头阵和以演出为业的职业阵有所不同。 参与者平日可能务农、做生意或从事其他工作,遇到地方祭典,再集合训练、代表庄头出阵。 台南早期的艺阵发展便留下类似纪录。 《南瀛艺阵志》指出,过去农村青年会利用农闲时间组队、集训,等到庙会或庆典时参与演出。 从谁加入、谁训练,到祭典时代表哪一个地方出阵,庄头阵本身就和地方生活紧密相连。
一支庄头阵背后,是整个地方如何筹钱、找人、办祭典 2025年台南市政府文化局出版、中研院台湾史研究所兼任研究员谢国兴所着《庙会与社会:民间信仰的祭典组织、巡境与阵头》,便将「庄头阵」形容为维系地方认同与集体记忆的「文化脐带」。 书中分析,部分地区的传统庄头阵能够持续传承,和地方居民的集体认同,以及为神明服务的奉献精神有密切关系;而庙会能够长期运作,背后也需要地方自行筹措经费与动员人力。 过去庙会经费曾通过「丁口钱」、「田甲费」等方式筹措,到了现代,又逐渐出现自由捐献、企业赞助等不同来源。 谢国兴也指出,这些祭典背后反映的是地方社会自我管理与动员资源的能力。
从筹措经费、安排祭典,到联系各庄、加入阵头练习,一场大型祭典往往需要许多居民共同投入。 等到神明出巡那一天,平常散落在地方不同家庭与行业中的人,才一起出现在同一场祭典里。 阵头出阵时,代表的往往也是「我们这一庄」 庄头阵和地方社会的关系,在庄与庄之间的祭典往来尤其明显。 台南市文化局出版的《南关线三大庙王醮暨游社》系列研究指出,归仁仁寿宫、保西代天府与关庙山西宫长期存在密切的交陪关系,三大庙举行王醮与游社时,不同香境与庄头的艺阵也会参与其中,形成跨越单一宫庙的地方信仰网络。 文化局甚至将三大庙的关系形容为近似「信仰生命共同体」。 一支庄头阵出现在祭典队伍里,代表的因此不只是参与演出的几个人,也包含背后的宫庙与地方。
文化部谈到台湾阵头文化时也指出,阵头和乡里有紧密结合,能展现地方社群的一体性,凝聚乡土的力量与情感。 宋江阵、蜈蚣阵来到台湾后,也逐渐发展出台湾自己的样貌 今天被视为台湾庙会代表的部分阵头,也不是把原乡形式原封不动搬到台湾。 《庙会与社会》从宋江阵、蜈蚣阵等案例说明,部分民间艺阵和闽南文化有深厚渊源,进入台湾地方社会后,又随不同地区的信仰、历史及社会环境产生转化,形成新的地方特色。 原有的武术、游艺与宗教元素在不同地方长期累积、转化,也让台湾阵头逐渐发展出今天多样的阵法、仪式与地方特色。 农村人口外移后,庄头阵也开始面临找不到人的问题 过去依靠地方居民共同维持的庄头阵,也随着社会型态改变面临新的问题。
《南瀛艺阵志》指出,早期农村青年利用农闲组队、集训,但随工商业发展,年轻人口大量外移、农村人口老化,艺阵逐渐出现人员招募困难。 阵头的组织形式也变得更多元。 除了地方居民组成的庄头阵之外,也存在以演出为业的职业阵,以及进入校园、以传承文化为目的的学生阵等不同形式。 台南市文化局对职业阵头与传统艺阵的研究,也留下大量相关纪录。 2020年起,文化部更将「阵头」列入国立传统艺术中心补助作业要点中的独立补助类别,希望支持阵头艺术延续与传承。 今天站在路边看一场庙会遶境,眼前经过的可能只是宋江阵、家将、狮阵等一支又一支队伍;但把时间往前拉,许多传统庄头阵背后其实都连着一个聚落、一间宫庙,以及一群长期生活在同一个地方的人。
锣鼓、兵器、脸谱与舞步,是阵头最容易被看见的一面;真正留在背后的,则是一个地方如何通过共同祭典,把原本分散的居民重新连在一起。 参考数据 台南市政府文化局,《庙会与社会:民间信仰的祭典组织、巡境与阵头》,谢国兴着,2025年。 台南市政府文化局,《台南职业阵头研究》。 台南市政府文化局,《南瀛艺阵志》。 台南市政府文化局,《南关线三大庙王醮暨游社:艺阵》、《南关线三大庙王醮暨游社:王醮游社与文资》。 台南市艺阵资源网,〈艺阵文化〉。 国史馆台湾文献馆,〈台湾民间丧葬阵头初探〉。 文化部,〈年味复兴‧阵头狂响 街头艺术出头天「阵头」列独立补助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