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正文
因服膺美國操控而步步墮入戰爭的烏克蘭,死亡率是出生率的3.55倍。 隨著壯年男性漸將用罄,街頭「拉伕」在過去幾個月變得愈發暴力,對此《基輔獨立報》、《BBC》以及《半島電視》皆做了深入報導。 八月上旬,烏克蘭政府收到一份「請願書」,要求政府徵召無子女的女性入伍。 烏克蘭前國防部長隨即高聲附和,指出應以全民皆兵的以色列為榜樣:「只有當每個人都接受必須為烏克蘭而戰,我們才能生存下去。 」川普前烏克蘭特使凱洛格忙敲邊鼓:「女性作為社會的一份子,參軍服役非常重要。 」英國《每日電訊報》將烏克蘭女性參軍視為「女性主義的勝利」、「令人鼓舞」。
過去社群媒體上頻繁出現的烏克蘭男性遭拉伕的殘忍影片裡,女性—母親、女兒、妻子、女友…—總是奮力抵抗綁架者、絕望地試圖從死神手中搶回要被送到前線當砲灰的兒子、父親、丈夫、男友。 如今,女性自己漸漸成為這類影片主角,「躋身」被綁架、被消失、被送去當砲灰的對象。 在此背景下,黑熊民防教育協會理事長、總統府全社會防衛韌性委員會委員、婦女新知基金會董事、中研院民族所副研究員劉文在《轉角國際》發表〈我們都反對戰爭,然後呢? (下)從女性主義重思台灣的和平與防衛〉顯得格外諷刺。 原本為了啟蒙平等思想、造福所有女性而出現的女性主義,悄悄被蒙上一層鼓吹帝國戰爭、將女性、其父親、子女、配偶、伴侶送向戰場的暗黑色彩。
劉文首先不著痕跡地剪裁掉美國在烏克蘭戰爭前巨大的挑撥、煽動、引誘、訓練、資助、顛覆、挑釁角色,接著用同樣的取景(framing)技巧將美國各式干涉與挑釁行為遺留在鏡頭之外談論兩岸,然後質問:「當侵略已經發生時,要求受侵略者放棄武裝抵抗,是否反而把反戰倫理的代價轉嫁給處於弱勢位置的人? 」 要讓止不住的戰爭從「無」到「有」成為既成事實需要有人鍥而不捨推動。 遠在俄羅斯軍隊入侵烏克蘭的18年前,英國《衛報》2004年的〈美國在基輔動亂背後的操縱〉報導早已揭露,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NED)等負責海外政權更迭的機構正是烏克蘭橙色革命幕後主使者。 藉由扶植公民團體煽動仇俄情緒,深謀遠慮的美國在當時即已開始為推動俄烏戰爭鋪路。
2014年《衛報》的〈在烏克蘭,美國正把我們拖向與俄羅斯的戰爭〉報導更加絕望地控訴美國支持烏克蘭新納粹,無所不用其極將烏克蘭推向戰火。 2015年,法國女記者Anne Laure Bonnel進入已遭戰火摧殘數月的烏東,拍攝了紀錄片《頓巴斯》。 片中心碎無助的年輕母親泣訴目睹兒子被炸得沒有了頭顱、垂死的女兒臉上一個大窟窿,重病老奶奶在斷水斷電的防空洞一待幾個月,得不到醫療,痛苦等死…。 距離俄羅斯軍隊進入烏克蘭還有7年,殺死這些烏東人民的,是美國扶植的烏克蘭政府。 他們認為烏東人民罪有應得,誰叫他們「講俄語」、「親俄」。
一樣的顛覆、一樣的撕裂、一樣的戰爭誘導如今在台灣上演,只是把烏克蘭劇本裡的「反俄、仇俄」元素抽換成「反中、仇中」。 在女性主義柔性敘事包裝下,劉文寫道:「當面對一個已經將對方視為其政權從屬部分的敵手,像習近平曾以『血脈相連』之類的漢民族中心論述來界定台灣人民時,基於非暴力原則訴諸善意的做法便顯得格格不入。 」 一如紀錄片《頓巴斯》一開頭,美國扶植的烏克蘭總統狠批烏東人民既然「認同不正確」,那被懲罰、受苦就是活該,劉文同樣認為在兩岸問題上,面對有「『血脈相連』之類的漢民族中心」思想的人,已不必再對他們「基於非暴力原則訴諸善意」。
雖然她只點名了習近平,但台灣所有有「『血脈相連』之類的漢民族中心」史觀及認同的人,應該很難不感到自己也一併被她劃入了不必再「基於非暴力原則訴諸善意」的對象。 此一暗示以暴力對待認同「不正確」的群體有其正當性的挑撥離間方式與當初美國在烏克蘭玩弄的手法如出一轍。 2026年9月20日,烏克蘭博亞爾卡,俄羅斯無人機襲擊民宅後的慘況。 (美聯社) 美國一隻手主導著烏克蘭境內的政變、族群對立、新納粹坐大及內戰興起的同時,另一隻手則忙著在國際上撕毀冷戰結束時「北約1吋都不東擴」的承諾。 北約先是在2004年一口氣增加7個會員,接著又在2008年不顧俄羅斯的嚴正抗議,悍然預告毗鄰俄羅斯的烏克蘭將成為北約會員,逼俄羅斯朝著入侵烏克蘭的方向做準備。
2014年《衛報》的〈將烏克蘭推到戰爭邊緣的人不是俄羅斯〉報導直指:當克里米亞人民眼見烏克蘭政府對俄語人口展開殘忍壓迫,因而舉行公投並壓倒性決定加入俄羅斯後,「許多西方媒體直接放棄公正客觀報導,顛倒是非地將普丁比作希特勒,反而以『普丁的大外宣』為藉口,四兩撥千斤地粉飾、維護烏克蘭政府及街頭確實存在的法西斯極右問題。 」 又一次,烏克蘭的「成功」(對美國而言)劇本現在拿來台灣繼續演。
如同訓練有素的西方主流媒體記者或智庫專家,劉文在剪裁掉滿是美國黑手掌印的歷史脈絡後,質疑「左翼反戰」人士「只批判美國或北約的軍事權力,卻忽略俄羅斯帝國主義與威權暴力,甚至反對烏克蘭的武裝抵抗,」甚至加碼再貼一個新標籤,指這樣的左翼反戰「可能形成另一種以西方經驗為中心的『西方說教』(Westsplaining)。 」把殘殺自己同胞的新納粹政權描述為無辜「抵抗」、為遭受美國暨北約帝國主義霸凌威脅的俄羅斯扣上「帝國主義」帽子、將批評西方軍事擴張的左翼反戰定位為「西方說教」,這些突兀的扭曲如果不是為了一步步誘導台灣步上烏克蘭後塵,很難想像用意何在。
劉文一方面極力維護美國扶植的、殘殺自己同胞的、極度貪腐的烏克蘭新納粹政權,另一方面又矛盾地對烏克蘭新納粹系出的二戰時的納粹加以批評:「納粹主義在二戰時所造成的難以想像的暴力,也讓部分和平主義者反思,單靠非暴力原則,似乎很難完全嚇阻像是第三帝國(即納粹德國)及其龐大親衛隊(SS)監控體系這般殘酷的政權。 」這份矛盾與尷尬來自於硬要把俄羅斯與中國比作「納粹」的敘事設計。 納粹親衛隊(SS)是二戰期間奪走蘇聯2,700萬條人命的兇手,而最徹底承襲了SS納粹精神的國家正是近日才剛高調迎回二戰期間效忠納粹的烏克蘭民族主義領袖Andriy Melnyk並舉行國葬且引發波蘭抗議的烏克蘭。
劉文把納粹說成是納粹受害者、納粹受害者說成是納粹,讓人欲哭無淚。 無論是在歷史上或是今日世界,俄羅斯與中國皆是全球反法西斯主力。 西方一下批它們是「極左」「共產黨」,一下又罵它們是「極右」「法西斯」,混亂邏輯早已曝露做賊的喊抓賊本質。 劉文指出,「若我們對於戰爭的理解來自於『混合戰』(hybrid warfare),結合傳統正規軍事武力與非傳統、非軍事手段的複雜作戰型態…,[則]一個社會沒有飛彈落下,不代表沒有受到脅迫;就像一段關係沒有出現肢體暴力,也不代表其中沒有控制、恐嚇與剝奪選擇的權力。 」這段文字若用來描述美帝過去如何利用犧牲烏克蘭以及現在如何利用犧牲台灣,可說完美無瑕,淋漓盡致。
同樣的,劉文「若政治論述只強調對戰爭的恐懼,而不分析脅迫本身的來源、型態與權力關係,在混合戰的攻勢下,恐反而受到對方的認知操作利用」的觀察若是用在提醒台灣民眾當心美國,亦可謂恰到好處。 但當然劉文希望讀者只將她的文字套用在兩岸,萬萬別去思考美帝為其私利不惜犧牲盟邦、附庸、衛星國的固定行為模式。 就像當初它雙手並用地在烏克蘭攪和,現在的美國同樣一隻手忙著操控台灣內部敘事,另一隻手忙著指揮北約亞太化、AUKUS的推進與東延、美日菲三邊合作、美菲肩並肩聯合軍演、 美日韓三邊協定、環太平洋軍演…等帝國業務。 這些軍事動作緊鄰中國家門口,距離美國則有「9500英哩」,然而被安上「帝國主義」罪名的卻是中國而不是美國。
一旦擦槍走火,這些區域「防衛」將使台灣如烏克蘭般倒大楣,台灣卻被敦促要歡迎這些名為「保護」實則將「犧牲」台灣的帝國佈局。 劉文鼓勵台灣勇敢迎戰的說詞細思極恐:台灣不應接受「把台灣與中國之間的權力不對等關係固定下來」的和平,只應接受將此權力不對等消除掉的「和平」。 她批評那些不願承受戰爭暴力,反而願意接受不平等的現狀的台灣人是在採取綏靖策略。 撇開真正的侵略者是全球到處斬首、轟炸、綁架、掠奪、提供種族滅絕武器的美國不談,中國大陸經濟是台灣21倍、人口是台灣60倍、土地是台灣267倍,台灣要怎麼「消除」掉這權力的不對等?
打仗就能「消除」兩岸權力不對等的天方夜譚無非來自連續八年審計過不了關的黑箱美國戰爭部、與其利益緊密勾結的黑箱科技軍工複合體、貪婪的黑箱帝國決策核心、負責混合戰認知戰的黑箱CIA及其外圍。 面對這些垂涎企盼台灣能乖乖犧牲一下的一個又一個黑箱,劉文沒有任何批判質疑,反而玄之又玄地天外飛來一筆:女性主義對「安全」有「更細緻且嚴格的分析,讓…軍事權力具有透明度與制衡。 」 女性主義被拿來當作誘導台灣步上烏克蘭後塵、為美帝利益而自我犧牲的餌,是極大的悲哀與不幸。 但願台灣的母親不必如烏克蘭的母親、台灣的妻子不必如烏克蘭的妻子、台灣的女兒不必如烏克蘭的女兒、台灣的姐妹不必如烏克蘭的姐妹,經歷那撕心裂肺、天崩地裂。 *作者為中研院歐美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