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正文
台積電與馬斯克商談合作晶片製造,成案與否不談,對台積電的利弊俱存,這顯然不是一道是非題了。 而且,縱使台積電已作了最佳選擇與風險規避,但還是難以完全對沖最大的風險─政治風險。 上週有獨立媒體爆料稱「台積電正在探索與Terafab合作」,不久,馬斯克本人在X親自回應:「雙方只是討論,但或許會有所成果」。 Terafab是由馬斯克旗下特斯拉、SpaceX 與 xAI 三家公司聯合規劃的超大型垂直整合半導體製造計劃,而且這是一個超級大型的計劃。
依照馬斯克的規劃,這家晶片製造是要採「一條龍生產」:從晶片設計、微影、製造到封裝測試,全部在同一個體系內一手包辦,這顯然打破現有的晶片製造分工模式;以產量而言,初期目標每月生產 10 萬片晶圓,最終目標達到 100 萬片,這已經相當於台積電總產能的7成。 先說馬斯克自建晶片製造廠的目的,主要是為了「自用」:滿足他的「太空算力願景」(用於 SpaceX 的軌道 AI 衛星),聽起來好像不是「來搶生意」的、跟台積電的衝突不大,但「自用」的目的聽聽即可不必盡信,因為,只要把Terafab養大、技術養好,就是培養出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隨時可能也可以跑來市場搶飯碗;一定程度上,Terafab的出現本身就是來搶市場與飯碗的。
因此,對台積電而言,最佳的策略與利益一定是:直接將其扼殺於搖籃之中,不必讓未來冒任何風險。 這種前提下,百分之百就是不要與馬斯克合作、協助其建立起龐大的晶片製造體系。 但這要建立在另一個前提下:只要台積電不跟Terafab合作,馬斯克就不可能建立起晶片製造體系。 只是這個前提未必存在,馬斯克的財力、技術與資源、人脈、擘劃出的願景,是能吸引其它晶片製造商(那些台積電的競爭者們)與他合作,如果作垮了也罷,如果作成了,台積電就增加更多(Terafab)又更強大(被馬斯克加持的原競爭者)的對手,算盤一打,未必划算。 這其實就是類似一句老話:打不過、或消滅不了,乾脆就加入吧。
如果評估大概率這個世界就是要多一個龐大的晶片製造體系Terafab、無法鎮殺其於先,與其被其它競爭者掌握、得利、還不如自己加入、掌控並獲利。 這就是台積電有動機、也必須與馬斯克討論合作的原因;而且,在馬斯克說要投入晶片製造後,都是英特爾派人去Terafab幫忙做晶圓廠設計、製程技術與產能等規劃,馬斯克也證實與英特爾有合作,現在出現台積電,除了馬斯克「左右逢源」尋求更佳條件外,台積電的考量與策略也是主因。 而最後的重點與成敗關鍵其實就會變成:最終的合作條件。 這個合作條件的組合可以有無限多,但最核心、也最重要的當然是:誰掌控核心技術、主導權、公司(或整個體系)控制權在誰手上。
對台積電而言,最糟糕又不利的合作方式,當然是馬斯克有主導權與公司控制權、台積電負責訓練與技術提供(也許擁有少少技術入股的股權);說難聽點,這種合作中台積電成為受雇者、打工仔,Terafa學到技術、掌握市場後隨時可把台積電一腳踢開。 這個合作不可能被台積電接受,去年川普要挽救英特爾時,就曾施壓想要台積電「技術支援」英特爾,此事最終無疾而終,台積電當然不會愚蠢到去培養競爭對手,這個思維同樣適用在Terafab的合作案中。 因此,可能成功的合作是由台積電掌控、主導,這可以讓台積電願意釋放技術,對馬斯克而言,如果他的重點真的就是在「自用」、在美國生產(減少對台灣的晶片依賴),是可以接受此模式。
至於雙方持股多少、有多少第三方資金、是否有多少比例是技術入股,就再談判決定了。 對台積電而言,這可能是幾無風險的最佳結果─不虞技術外洩、在晶片高端領域擴大掌控權、不必擔心培養出新對手等。 但還是有一個鉅大風險,叫「政治風險」、或可視為一種「地緣政治風險」,在一家設廠於美國的美國公司,過去大家都可以相信美國的法律,但在地緣政治加劇後,這些都不再是那麼牢不可破了。 近年因地緣政治角力因素而以國家安全為名,歐美都作了不少「出格」的事了。
例如,美國政府以國安為名逼迫TikTok賣掉美國業務給美商;或以行政命令要求涉及中資的半導體公司瀚孚光電(HieFo),必須剝離已收購的美國科企「Emcore半導體」相關資產;再如英國政府以國安為名,把被中資企業併購的英國鋼鐵公司,以立法方式強制接管、收歸國有,這是典型的流氓,但在國安之名下被接受。 所以,即使台積電能與馬斯克談了一個好交易、全盤掌控Terafab、擴大版圖,但還是別忘了潛藏的政治風險,因為晶片製造太重要了,重要的可以、也必須不擇手段的掌控;即使台灣與美國似乎是同一陣線、政客「台美關係空前良好」的話不絕於耳,但別忘了季辛吉那句名言:「當美國的敵人是危險的,但當美國的朋友則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