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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4年前曾警告,中国官方主导的「国家交通运输物流公共信息平台」(LOGINK)可能成为北京掌握全球货物流向的「贸易超级武器」。如今,这个曾积极拓展海外合作的物流数据平台却陷入困境:主要国际合作停摆、网站关闭,温州营运中心疑似闲置,负责营运的公司更卷入多起欠款与租赁诉讼。
《路透》访问逾20名航运业人士与官员,并查看法律文档后发现,LOGINK的国际扩张遭遇重大挫折。不过,平台为何突然陷入财务与法律困境,目前仍未厘清。其退潮时间与美国向盟友及相关组织施压的时期重叠,但尚无法确认两者的完整因果关系。
集成全球物流数据 美国忧商业与军事情报外流
LOGINK正式名称为「国家交通运输物流公共信息平台」,约20年前起源于浙江省地方政府计划,目的是将港口、卡车与业者的货运数据集成到同一个可搜索的平台,提高运输协调效率,并以数字数据交换取代纸本流程。
平台后来获得北京支持,交由中国交通运输部管理,海外拓展也成为重点。中国2010年与日本、南韩创建货运数据共享机制,串接三国物流信息平台;数年后,LOGINK又与香港一家物流平台签约,当时宣称可借此取得全球逾90%的船舶追踪数据。
对北京而言,LOGINK是拓展全球航运影响力的一环。航运承载全球约80%的贸易,美中也持续争夺支撑这个产业的实体设施与关键技术。
美国官员与安全专家担心,北京可能利用平台取得货物、交易量及价格等非公开信息,协助中国企业压低价格、抢走西方竞争对手的生意,甚至追踪经商业货运网络配送至乌克兰与台湾的美国军事物资。
不过,LOGINK未公开揭露实际搜集数据的种类与规模。平台官员2024年向美国贸易代表署提交文档时表示,LOGINK不具备搜集敏感商业信息或持续监控全球货物流动的能力。
日韩官员也指出,三国机制分享的数据仅涵盖船舶进出港时间与货物装卸信息,不包括货物内容,范围比部分美国官员担心的更有限。
美国加强施压 国际合作陆续停摆
2022年4月,LOGINK加入国际港口社群系统协会(IPCSA)主导的数据共享计划,试图扩大与海外港口的链接。美国国会一个委员会当年的报告指出,参与该计划将使LOGINK合作的国际港口数量倍增。
数月后,多名共和党议员要求时任总统拜登采取行动,其中包括现任国务卿卢比欧。他们警告,若放任LOGINK扩张,中国共产党可能掌控全球贸易的关键命脉。
美国国会后来也通过法律,禁止五角大厦与链接LOGINK的实体签订合约,并要求官员劝阻盟友及合作伙伴使用平台。
随后,LOGINK开始退出国际合作。知情人士表示,平台2024年停止缴交会费后,结束IPCSA会员资格。协会证实LOGINK已不再是会员,相关国际数据共享计划也处于暂停、未运作状态。
LOGINK网站约在同一时期关闭,网页存盘服务Wayback Machine最后可取得的纪录停留在2024年6月。
中日韩合作也陷入停滞。南韩官员表示,中国以「内部情况」为由,突然取消原订2024年3月举行的会议,此后未再开会。日本官员则说,日本后来在未获通知的情况下失去LOGINK数据访问权限,且无法联系中方窗口。
欧洲拓展同样未见成果。葡萄牙最大港口锡尼什港表示,2017年签署的合作备忘录未带来显著成果;支撑荷兰鹿特丹港运作的数字平台Portbase也说,2019年的合作备忘录始终停留在探索性讨论。
欠款诉讼接踵而至 温州营运中心疑似闲置
除了海外合作受阻,LOGINK在中国也面临法律与财务问题。
根据企业数据平台企查查的文档,温州营运中心背后的商业实体自2024年1月以来,涉及至少39件法院案件,总额约130万美元,部分属于劳资争议,另有案件疑似涉及未付公用事业费用。
中国移动(600941-CN)(00941-HK)旗下地方子公司2025年10月因服务合约争议提告,法院后来裁定LOGINK支付款项,但文档未显示是否已付款。今年5月,营运中心所在园区的国有背景开发商也提出租赁争议,显示该公司可能面临被要求搬离的问题。
《路透》记者9月走访温州据点时,现场没有活动迹象:办公室灯光关闭、接待区空荡,电脑线路已被拆除,桌椅则积满灰尘。
LOGINK未回复电话与电子邮件询问,中国交通运输部也拒绝回答相关问题。
退潮原因仍未明 北京仍要求扩大数据串接
曾发布LOGINK报告的美国国会委员会主席Randall Schriver认为,美方公开点名使用平台的组织,促成了LOGINK的退潮。
美国国务院则表示,不会允许北京控制的平台掌握全球海运数据命脉,并持续敦促盟友与业者正视相关威胁。
然而,《路透》无法确认LOGINK陷入困境的确切原因。相关欧洲单位也未说明,美国外交压力是否影响其合作决策。
中国交通运输部今年6月仍发布政策文档,要求系统串接更多国内数据。这意味着,国际扩张受挫与温州据点的营运困境,尚不足以证明整个LOGINK计划已全面终止,但其曾被寄予厚望的全球布局,已明显失去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