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正文
后冷战时期突然急速增加的韩、中、日三国之间历史认识的冲突,也是由压抑不住的帝国意识显露所引起。 从这一点来看,以二○○九年十月在北京举行的韩、中、日三国的高峰会为契机,宣称要共同编纂三国共享的历史教科书,并协助组成东亚共同体的官方言论更是值得瞩目。 在这之前,三国民间人士共同策划《开创未来的历史》(二○○五年)的经验可说是为了这次共同书写教科书的基石。 特别是与曾经为帝国的中国、日本和越南不同,由于韩国未曾成为帝国,因此对于东亚的共同地域史计划可说是最不具备妨碍区域和平的历史因素。 由此可见,在二○○六年十一月,韩国政府初次在高中课程中设置「东亚史」的科目,并在二○一二年开始实施,并非偶然。
也许韩国对东亚的地域史计划最不具备妨碍历史因素的说法会招来「这其实只是韩国中心视角」的批评,但事实并非如此。 东亚区域以外的人也认为日本和中国这两个大国的姿态才是真正的关键。 某位美国学者曾说过,东亚共同历史意识的最大威胁是来自于日本政府一直不愿承认的帝国时期日本的殖民主义,以及最近有复兴迹象的中华主义。 虽然日本比起韩国更早开始谈论东亚史,但同样的,日本同时也必须背负起超越帝国经验传统的重担。 中国本身领土庞大,比起日本,它拥有幅员更广大,时间也更久远的帝国经验。 对中、日来说,地域史意味着必须要与本国历史的「光荣过往」做切割,因此书写工程更是难上加难。
但考虑到这一点,中、日两国若是勇于面对、对抗自身的帝国传统,书写出日本版、中国版的东亚史,那便更具有格外的意义。 只沉醉在本国的荣光和胜利,而分不清自我省察和自我虐待的人们在各国社会中扯开嗓门,高举着冠冕堂皇的旗帜。 但这些人只不过是二十一世纪的唐吉轲德们罢了。 以自我省察的视角作为出发点,即使越过国境,我想我们也能逐渐接近这个能够相互沟通的东亚地域史。 当然这项目标绝非一蹴可几。 我们正在通过众多人的努力,一点一滴地为了众人共同享有的未来而努力。 东亚的地域、国家和民众 人们通常依照历史发展的脉络和文化的相似性将亚洲分成东亚、伊斯兰和阿拉伯的西亚、印度的南亚,以及游牧民族活跃的内陆亚洲。 这四个地域分别被沙漠或高山隔离,往来不便。
但长期以来,人们还是依照各种需求不顾危险地跨越疆界,彼此互相交流。 如果我们广义的探究东亚的范围,指的应该是孟加拉湾以东,应当也包含东南亚。 但从狭义的角度来看,我们指的范围应该只局限于东北亚。 我们在这里所谈论的东亚一方面反映了文化圈地域的区分,一方面也因应各个认识主体的处境和需求,是个相对来说较为流动的概念。 在历史上,我们也很难找到将广义的东亚作为单一思考单位的例子。 尤其从十七世纪明帝国率先实施的海禁政策,东北亚国家之间的相互交流和交易大大地受到局限,之后更是如此。 在这之前,许多东南亚国家早已沦为欧洲的殖民地。 在欧洲基督教势力的支配下,这两个地区的文化差异又更加明显。
鸦片战争(一八四○至一八四二年)是以东南亚为基础的欧洲势力逐渐北上,并且将殖民压力施加给东北亚国家的关键性契机。 在这期间,俄国通过陆路逐渐东进,最终在清朝、朝鲜和日本等北方国家之间引发了危机。 这种外来的殖民势力对于东亚各国之间的相互关系和相互认识造成了重大的影响。 假如在一八八○至一八九○年代,感受到俄国南下威胁的韩、中、日三国,若是能够积极把握在未沦为西方列强殖民地前组成「东亚三国」或「东洋三国」的共同体,便能抵御西方列强的势力。 但正因为东亚境内依据殖民势力所形成的帝国化,即日本在韩日合并(一九一○年)之后,这种共同体意味的东亚便消失了,只剩下包含日本在内的帝国主义与反帝国的东亚。
当时在琉球、朝鲜、台湾和中国,曾有许多个人或集团协助日本的帝国化,或是附和日本,并从中获取利益。 因此,应该先要消除这些内外的位阶,我们现在所谈论的自我省察的东亚才有可能出现。 二次大战之后,因帝国化所形成的位阶随之崩溃。 但紧接而来的冷战体制又以另一种方式再次横断了国家的内外。 再加上韩战、越战等热战的激化下,使得东亚作为一个单位的思考方式又再一次受到延迟。 这与并非往域内,而是往域外发展的欧洲帝国化倾向不同。 因此我们很难将东亚与在冷战期间,也能发展地域统合的欧洲相比。 最终,在东亚冷战体制中,占据重要位置的美日同盟与中国建交,中国也在一九七八至一九七九年改革开放之后,冷战的氛囲才逐渐缓和。
以及在一九九一年,随着苏联的解体,冷战的一大阵营崩溃之后,东亚才算是具备了将东亚视为单一思考单位的客观条件。 现在对于位于东亚北方的韩国人来说,不只是通过商品、劳动力和资本的流动,也通过留学生、国际婚姻和连续剧的链接与东南亚成为了亲近的邻居。 直到最近二十年,才有人开始提出要将东亚作为一个地域史单位的想法。 这是冷战后的东亚为了域内的和平共存所要进展的努力。 当然,北韩的人们还在缺乏物资,无法享有自由的土地上生存。 必须要通过各国的竞争来取代日本的垄断,并且消除朝鲜半岛分裂的紧张和对立,实践再一次的统一,我们才可算是向真正和平共存的东亚迈进。 组成各个时期东亚的国家和民族各自有其独特性,彼此也相互影响。
随着各个时期不同国家的兴盛与衰败,若是某个强国成为帝国,其周边的弱小国则被其征服、合并而消失。 若这个帝国衰败,许多王族则会从中分离或独立。 在这些历史过程中,这些无法组成自己国家或国家被夺走的民族,与那些拥有自己国家的民族都是作为东亚区域中的一分子,并在其中持续活动。 现在东亚中的国家分成东北亚六国(南韩、北韩、中国、日本、蒙古、台湾),以及东南亚十一国(越南、老挝、柬埔寨、泰国、缅甸、菲律宾、印尼、马来西亚、新加坡、文莱、东帝汶)。 而台湾的主权问题,中国长期将台湾视为中国的其中一省,但台湾仍然是受到世界二十多国的承认,以一个国家的身分持续活动。
东亚区域内的国家数量在一八八○年代只有韩、中、日三国,紧接着又只剩中、日两国,现今二十一世纪则增加到十七国。 这代表着帝国时代的终结,以及各国家、民族们从帝国主义的压迫中解放,并且能够持续伸张自身的独特性和自主性。 但当我们细看东亚去帝国化的过程时,我们可以发现仍然还有许多被「区域内的帝国化」(而非依靠欧洲势力的「区域外的帝国化」)并吞的国家和民族仍然无法脱离帝国的压迫。 当我们留意到这点,我们必须去查看那些妨碍东亚地域史构成的已经受内化的帝国意识。 为了找出这种压迫的来源,让我们先简略的回溯海禁时期之后东亚域内逐渐成形的帝国化过程。
韩国从朝鲜初期的辽东收复运动失败后,于十五世纪借由开拓四郡六镇,以鸭绿江和图们江为界,达到了今日相当于南北韩大小的版图。 一般皆认为比起先前古朝鲜、高句丽、渤海的领土,韩国是缩小了自身的领土。 但也有少部分人认为,对于以韩半岛南部为基地的三韩来说,这种北上的过程可视为一种扩张。 但无论是否是一种扩张行径,韩国并没有以帝国的姿态强制征服或并吞这些异地和异民族。 与韩国不同,清朝、越南和日本都是明确地以帝国的姿态支配异地和异民族。 在中国,自从满族征服中原之后,于十八世纪也征服了维吾尔、蒙古、西藏和台湾,形成了清帝国的版图。 唯独滨海州被割让给俄国,直到后来的中华民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也大多延续这个版图。
在越南,以现今北部东京区域为基地所创建起的黎朝,于十五世纪后半叶征服了现今位于中部安南地区的占城王国,并且持续南进。 到了一七五七年征服了湄公河三角洲,合并了位于南部的南圻。 此时越族的南进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