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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點投書:富人稅真正要課的是「財富「,還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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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點投書:富人稅真正要課的是「財富「,還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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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這代表什麼

課稅不是重點,政府若留不住信任,資本與人才終將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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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正文

立法委員賴士葆日前提出針對高資產族群研議課徵5%「富人稅」,旨在縮小貧富差距與落實AI紅利全民共享。 並以美國加州就淨資產逾10億美元者,一次課徵5%的稅為例。 財政部對此表示可以檢討,並允諾在三個月內給出研議答案。 賴立委提出的「5%富人稅」只是富人稅工具箱中的一種,而且是最容易引起關注的一種。 事實上,近年全球圍繞富人的稅制改革,至少可以分成三種不同路徑:直接對財富課稅、限制富人離境,以及建立跨國最低稅率聯盟。 三者看似手段不同,但背後都有一個共同邏輯:不是提高國家的吸引力,而是透過制度提高富人離開的成本。 富人稅的三種工具箱 近年來,隨著貧富差距擴大,各國政治人物紛紛喊出「向富人徵稅」的口號。

然而,所謂的「富人稅」並非單一制度,而是一整套不同的政策工具。 從歐美近年的討論來看,大致可以分為三種類型。 第一種,是財富稅(Wealth Tax)。 這類稅制不是針對薪資或企業獲利,而是直接對個人擁有的財富本身課稅,包括股票、房地產、公司股權等資產。 近年最具代表性的案例,是美國加州曾提出對州內億萬富翁一次性課徵相當於資產5%的財富稅;法國經濟學家加布里埃爾.祖克曼(Gabriel Zucman)則更進一步主張,全球所有億萬富翁每年都應繳納2%的財富稅,希望藉此縮小全球財富差距。 第二種,是離境稅(Exit Tax)。 當政府擔心富人因稅負過高而移民時,便開始提高「離開」的成本。

部分歐洲國家規定,高資產人士若放棄稅務居民身分或移居海外,必須先就未實現資本利得或特定資產繳納稅款。 其目的並非增加投資誘因,而是透過制度降低富人外流的可能性。 這種制度反映的是一種思維:既然留不住,就設法讓離開變得更昂貴。 第三種,是全球最低富人稅。 法國經濟學家加布里埃爾.祖克曼更提出一項更具企圖心的構想:仿效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推動全球最低企業稅的模式,由各國建立一個全球稅收合作機制,無論富人將資產轉移到哪個國家,都必須至少繳納一定比例的最低稅負。 換言之,不是由單一國家提高稅率,而是希望建立一個沒有避稅天堂的全球稅收聯盟,使富人無法透過跨境移動降低稅負。 然而,這種構想也面臨與全球最低企業稅相同的難題。

當主要經濟體無法形成一致立場時,資本仍會持續流向制度較有利的司法管轄區,全球性的稅收聯盟要真正落實並不容易。 三稅共同的邏輯,不是說服,而是強制 無論是財富稅、離境稅,還是全球最低富人稅,三種制度雖然設計不同,背後卻共享相同的政策邏輯:政府並非努力提升國家的競爭力,讓富人心甘情願留下,而是透過提高稅負、限制移動或建立跨國稅收聯盟,降低富人逃離的可能性。 問題也正出在這裡。 資本與人才的流動,是全球化時代不可逆轉的現實。 如果一個國家將重點放在「如何困住富人」,而不是「如何讓富人願意留下」,最後可能不但課不到預期的稅,反而削弱投資環境與經濟活力。

真正值得思考的,不只是如何向富人徵稅,而是如何建立一個讓富人、企業與人才都願意長期效忠的制度環境。 賴立委富人稅明顯有一思考盲點:專注國內的富人稅,他沒有考慮到台灣特殊地緣政治及中共武統和統威脅下,如何課徵富人及企業為避險轉移資產的離境稅? 加州富人轉移資產主要仍在美國境內,台灣富人一旦轉移資產,是轉到國外,不會再回國了,這怎麼辦呢? 瑞士的啟示:為何富人「甘願」繳稅? 如果說近年歐美的富人稅改革,是試圖透過提高稅率、限制離境或建立全球稅收聯盟來「留住富人」,那麼瑞士則提供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思考模式。 在全球富人競相移動資產的今天,瑞士幾乎是少數仍然維持適度財富稅、卻沒有引發大規模富人出走的國家。

這個現象乍看之下十分矛盾:既然富人對稅負如此敏感,為何他們願意留在一個仍然徵收財富稅的國家? 答案不在於瑞士的稅率,而在於瑞士提供了其他國家難以取代的價值。 許多人誤以為瑞士是「低稅天堂」,事實並非如此。 《新蘇黎世報》分析指出,若將所得稅、財富稅等整體負擔一併計算,許多瑞士富人的實際稅負,已經與德國、奧地利相當,部分情況甚至更高。 換言之,瑞士吸引富人的關鍵,不是因為稅繳得少,而是因為他們相信自己的稅金能換來相應的價值。 這種價值,首先體現在穩定而可預期的經商環境。 瑞士擁有完善的法治、透明的行政制度、穩定的金融體系,以及尊重私有財產的法律保障。 企業家可以放心投資,不必擔心政策朝令夕改,更不必害怕財產因政治因素受到侵害。

其次,是高品質的生活環境。 從教育、醫療、公共安全,到交通建設與自然環境,瑞士長期名列世界前茅。 對許多企業家而言,選擇居住地不只是考量稅率,更是考量家族未來數十年的生活品質與資產安全。 更重要的是,瑞士政府並沒有把富人視為必須被懲罰的對象,而是將他們視為國家競爭力的一部分。 富人固然承擔較高的稅負,但也獲得相對應的制度保障,因此形成一種穩定的社會契約:納稅不是被迫的犧牲,而是對一個值得信任國家的投資。 反觀許多國家的討論,卻往往走向另一個方向。 當政治人物不斷提高稅率、設計離境稅、限制資本流動時,傳遞給投資人的訊息不再是「歡迎投資」,而是「如果你想離開,我會先把你留下來」。

短期或許能增加稅收,但長期卻可能削弱企業家的投資意願,使新資本不敢進來,舊資本加速流出。 瑞士的成功證明了一件重要的事:真正留住富人的,從來不是監獄般的制度,而是值得信任的制度。 這也是台灣討論富人稅時最容易忽略的一點。 國家可以透過法律限制人民離開,也可以透過更高的稅率增加短期收入,但真正決定富人是否願意長期投資、創業與納稅的,仍然是對國家的信任。 問題是:台灣富人真的百分之百願意效忠中華民國台灣嗎? 在兩岸地緣政治風險升高、部分高資產家庭開始分散海外資產的今天,台灣真正需要思考的,不是如何把富人困在國內,而是如何讓他們相信,台灣仍然是最值得長期配置資產、發展事業與傳承家業的地方。

一個成熟國家的目標,不應是打造一座讓富人逃不掉的稅收牢籠,而是建立一個讓富人願意留下、心甘情願納稅的共同體。 歐美的教訓:當國家試圖「囚禁」富人 歐美圍繞富人稅的爭論,已逐漸從「應不應該多課稅」,演變成另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國家是否可以用制度,把富人留在國內? 不少國家給出的答案是肯定的。 他們認為,只要透過更高的稅率、更嚴格的離境稅,以及跨國合作封堵避稅天堂,就能迫使富人繼續納稅。 然而,現實卻顯示,這種思維往往伴隨著高昂的經濟代價。 德國與奧地利等歐洲國家,近年持續強化對高資產人士的稅務管理,部分制度更透過離境稅等措施,提高富人移民海外的成本。

支持者認為,這是防止稅基流失的必要手段;但反對者則指出,這種作法已逐漸偏離自由主義國家的核心精神。 自由社會原本保障人民遷徙、投資與財產配置的自由,如今卻因為稅收考量,而試圖限制人民離開,無異於把納稅義務建立在「無法離開」之上,而非建立在對國家的認同之上。 美國加州則提供了另一個值得警惕的案例。 近年左派提出對州內億萬富翁一次性課徵相當於資產5%的財富稅,希望藉此縮減貧富差距、增加州政府財源。 然而,在法案尚未正式實施之前,便已有不少高資產人士提前遷往佛羅里達州、德州等稅負較低的州。 外界因此擔憂,一旦主要納稅人提前離開,加州不但無法獲得預期稅收,反而可能因所得稅、資本利得稅及投資活動減少,導致州政府財政蒙受更大損失。

賴立委的富人稅是左派嗎? 還是純跟風議題而已。 事實上,真正支撐許多國家財政收入的,往往正是少數高所得納稅人。 一旦這群人選擇離開,不只是富人本身流失,企業總部、投資、就業機會以及後續稅收也可能一併流失。 這正是許多富人稅倡議最容易忽略的成本。 同樣的思維,也出現在國際稅制改革上。 法國經濟學家加布里埃爾.祖克曼主張建立全球最低富人稅,希望各國共同組成一個全球稅收聯盟,使富人無論將資產轉移到何處,都無法逃避最低稅負。 這套構想借鏡於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推動的全球最低企業稅制度,希望透過國際合作消除各國間的稅率競爭。 然而,全球最低企業稅的推動過程,也暴露了這種模式的侷限。

各國因經濟利益不同,對制度的支持程度並不一致,部分主要經濟體對相關安排態度保留甚至退出,使建立一個真正沒有漏洞的全球稅收聯盟變得十分困難。 當國家之間仍存在制度競爭,資本便會持續尋找更有利的投資環境,「全球稅收卡特爾」很難完全封堵資本流動。 瑞士青年社會主義者(JUSO)提出大幅提高遺產稅後,瑞士億萬富翁托馬斯.斯特勞曼的一句話,更點出了所有政策制定者都應該深思的現實:「如果我離開,我就不會回來了。 」 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不只是某位富豪的個人態度,而是全球資本流動時代的一項基本事實:企業可以遷移、資產可以配置、人才可以移民,甚至下一代也可能在另一個國家創業與納稅。

一旦企業家對一個國家的制度失去信心,失去的往往不只是當年的稅收,而是未來數十年的投資、就業、創新與財政來源。 課得到稅,不等於留得住財富 因此,歐美近年的經驗提醒我們,富人稅真正的風險,不在於稅率本身,而在於政策傳遞出的訊號。 當國家開始依賴離境稅、全球最低稅或其他限制性制度時,等於向投資人宣告:「我們留住你的方式,不是讓這裡值得投資,而是讓你更難離開。 」 短期或許可以增加部分稅收,但長期而言,真正決定一個國家財政實力的,仍然是它是否具備吸引資本、人才與企業持續留下的能力。 當國家試圖「囚禁」富人時,也可能正在失去最珍貴的競爭力。

台灣的特殊風險:戰爭陰影下的資本逃亡 台灣討論富人稅,不能只看瑞士、德國或加州的經驗,更必須面對一個其他民主國家沒有的特殊現實:兩岸軍事對峙。 對德國、奧地利或美國富豪而言,他們考慮的是稅率高低;但對許多台灣高資產人士而言,除了稅率之外,更重要的是地緣政治風險。 近年來,不少企業主、高資產家庭與家族企業開始分散海外資產,設立海外控股公司、家族辦公室,甚至安排下一代赴海外定居,考量的並非單純節稅,而是戰爭風險下的資產安全與企業延續。 換言之,台灣今天面臨的挑戰,不只是資本流動,而是安全風險與資本流動相互疊加。 在這樣的背景下,如果再推動高額富人稅,無異於在原本就搖晃的天平上,再放上一塊沉重的砝碼。

政策制定者或許認為,5%的富人稅只是增加一項稅負;但市場看到的訊號卻可能完全不同。 對投資人而言,這可能意味著:地緣政治風險正在上升,政府同時也開始提高資本成本。 當安全與稅制兩種不確定性同時出現,企業自然會重新評估是否繼續將總部、資產與下一代留在台灣。 更值得注意的是,資本與人才的流動具有典型的「單向閥」特性。 企業搬遷、家族辦公室外移、資產重新配置,也許只需要幾個月;但一旦完成布局,要再回流往往需要數十年,甚至永遠不會發生。 正如瑞士億萬富翁托馬斯.斯特勞曼所說:「如果我離開,我就不會回來了。 」這句話並非情緒性的威脅,而是全球資本流動的現實。

企業遷出後,供應鏈、研發中心、專業人才與下一代接班布局,往往也會跟著轉移,形成難以逆轉的長期效應。 這也是許多富人稅倡議最容易忽略的成本。 政策討論往往只計算「可以多收多少稅」,卻很少計算「可能失去多少稅基」。 如果高所得納稅人、企業總部與高附加價值產業逐步外移,流失的不只是財富稅,而是所得稅、營利事業所得稅、消費、投資與就業機會。 最後,真正需要承擔後果的,很可能不是富人,而是中產階級。 因為當高所得者與資本逐漸離開,政府的支出並不會因此減少。 公共建設要維持,社會福利要支付,國防預算更可能因安全情勢而持續增加。 在稅基縮小、財政需求擴大的情況下,政府最終只能把更多財政負擔轉嫁到無法移動的群體——受薪階級、中小企業與一般家庭。

因此,5%的富人稅真正值得討論的,不只是「能不能課」,而是課完之後,誰還留在台灣納稅? 真正的風險,是失去未來的稅基 瑞士的經驗告訴我們,真正穩定的稅收來自人民對制度的信任;歐美的經驗則提醒我們,試圖用制度困住資本,往往適得其反。 而台灣比任何國家都更需要警惕,因為我們還背負著地緣政治風險。 在戰爭陰影尚未消散的此刻,台灣真正需要競爭的,不是誰能對富人課更多稅,而是誰能讓企業家相信,未來二十年、三十年,台灣仍然是一個值得投資、值得創業、值得把家族與資產留下來的地方。 否則,一旦資本開始離開,流失的不只是今天的富人,而是整個國家未來的財政基礎與經濟競爭力。

財政紀律與政府如何運用稅收,比開闢新的稅源更重要 近5年來,台灣中央政府連年出現龐大的超徵稅收,累積金額每年都已超過新台幣五千億元。 這也讓人不禁要問:當政府已經收到遠超過預算編列的稅收時,現在真正欠缺的,究竟是新的富人稅,還是更好的財政治理? 如果政府一方面年年超徵數千億元,另一方面又主張必須再開徵5%的富人稅,社會自然會質疑:問題究竟出在收入不足,還是支出效率與資源配置? 真正成熟的民主國家,應該先回答人民每一塊稅金花到哪裡、是否發揮最大效益,而不是將增加稅負視為解決所有財政問題的萬靈丹。 更何況,台灣目前面臨的不只是財政挑戰,更有地緣政治競爭、資本外流與人才流失的壓力。

在這樣的時刻,與其設計一個5%的「離境懲罰」,不如打造一個值得那5%富人稅的國家。 稅收的本質,從來不是國家對人民財富的強制徵收,而是人民願意用一部分財富,購買一個值得效忠的國家。 當稅收不再是法治、安全與公共服務的合理對價,而逐漸淪為滿足政治意識形態的工具時,受傷的不只是富人。 資本會流動、企業會離開、人才會外移,最終流失的是整個國家的稅基,而承擔代價的,將是所有留在台灣的人。 因此,在討論是否開徵5%富人稅之前,或許更應該先回答另一個問題:當台灣已連5年超徵超過五千億元稅收,我們真正需要的,究竟是更多的稅,還是更值得人民信任的政府? 人民更該追問:近5年每年平均超徵5000億元 這些錢去哪了? *作者為國小退休教師

數字與意義

5%

賴士葆提議對高資產族群課徵5%富人稅,加州也對淨資產逾10億美元者一次課徵5%。

今日小測

5%富人稅的課徵對象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