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成千上萬的台灣人會騎單自行車環島，把它當作一種成年禮。 如今，越來越多的旅客也開始騎單車環島，體驗到多數外人罕見的台灣另一面。 最近，一位住在台北的單車騎士 Ethan，沿著台灣偏遠的東海岸一條緊貼懸崖的孤獨道路騎行。 穿過一片茂密的森林後，他終於抵達海岸山脈的頂端，眼前是如玻璃般平靜、向地平線延伸的浩瀚海洋。 「有些人說，如果你這輩子沒有至少完成一次環島，就不算真正的台灣人。 」這位騎士開玩笑說。 「環島」字面意思就是「繞著島走一圈」，是許多台灣居民鍾愛的旅程。 每年有成千上萬人，從台北出發，順時針繞行這條約 1000 公里（621 英里）的路線。

沿途會經過北海岸壯麗的岩層與樸實的漁村、深入人煙稀少的東海岸、騎過島嶼南端的白沙灘，再奔往高度都市化的西海岸。 雖然環島也可以開車或騎機車（電單車）完成。 但，許多台灣人會在求學期間或進入大學前，選擇騎單車完成這段旅程，作為一種「成年儀式」。 Ethan 向記者說，他業已完成四五次單車環島。 「每次我都會走不同的路線，繞大圈或小圈，」他解釋道。 「台灣太美了，總是有新的風景可以看。 」 「國家級」環島路線的誕生 長途騎自行車在台灣已流行超過 50 年，台灣也被譽為全球最棒的騎行目的地之一。 但「騎單車環島」這個概念真正進入台灣人的想像，該是在 2006 年電影《練習曲》（Island Etude）上映之後。

那部電影描述一名大學生花七天時間騎單車環島的故事。 在電影中，這名學生造訪了與台灣過去日本殖民時期相關的歷史遺址、聽古老的原住民民謠，並在鄉下遇到了樂意提供床位或餐食的陌生人。 從那之後，真實生活中的學生也開始追隨他的腳步，希望同樣能發現家鄉島嶼的另一面。 隨著越來越多台灣人騎單車環島，台灣政府在 2015 年將這條環形路線正式命名為「台灣自行車路線第 1 號」，建立了某種「國家級」的單車道與道路網路。 用兩個輪子環島台灣 雖然大多數騎單車的人會從台北出發並在台北結束旅程，但在台灣環島的美妙之處在於，你可以從任何地方開始——或者像我一樣，只騎其中一部分。 前兩次來台灣時，我大多待在人口稠密的北部與西部。

這一次，我決計沿著島上人煙稀少的東海岸，從台北騎到台東，騎行500公里，去瞧瞧多數旅人鮮少體驗到的台灣另一面。 離開首都台北後，我沿著高架橋下的專用單車道前往港口城市基隆，在著名的夜市停下來吃湯包和滷鰻。 但是，真正的騎車樂趣，是在往東約30公里的海濱小鎮福隆才開始。 那裡有一條歷史悠久、長2.1公里的舊草嶺隧道，已被改建成自行車道。 我在閃爍的燈光下穿過這段石砌通道，接著就來到台灣東海岸的北端——感覺像是進入了另個世界。 雖然，台灣島嶼的北部與西部被現代、向外擴張的城市所主導，但東部則根植於島上的原住民文化。

由於台灣中部有難以穿越的山脈，東部平坦土地也不多，20世紀多數漢人移民與開墾者都留在西部平原，這反而幫助東部偏遠地區保留了原住民文化。 這種文化與地理上的分野，至今依然清晰可見。 台灣高鐵無法穿越中央山脈，因此只能往返西部城市。 在東部，你會感受到開闊的空間。 群山更壯闊，棕櫚樹更高。 因為它面對的是浩瀚的太平洋，而非狹窄的台灣海峽。 東部的海水更深、顏色更深藍。 雕刻的木製圖騰柱、幾何圖案的馬賽克，以及原住民飲食傳統，都證明了在漢人與日本人到來之前，台灣早已是阿美族、太魯閣族與卑南族等原住民的家園。 鄉下的人情味 在這趟 11 天的旅程中，我大多住在家庭經營的民宿：山頂上的樹屋、大理石峽谷口的小屋，以及空曠海岸邊的民宿。

管理都蘭「哇嘎哩共」（台語音譯「我跟你說」）民宿的阿美族居民 Siloko Akila 告訴我，雖然環島近年來很熱門，但很少旅客會真正花時間深入體驗東部的原住民文化。 「我們還需要吸引更多人來，」她補充道。 但當我問她都蘭最大的吸引力是什麼時，她說：「這裡的人很友善、溫暖又樂於助人。 這裡就是有人情味。 」 在民宿裡，吧台後面正播放著一部紀錄片，呈現阿美族人與自然的緊密關係。 超過95%的台灣人有漢人血統，但現在有越來越多人想了解島上的原住民族。 一位年輕的台灣客人告訴我，他在高中時選擇學習一種原住民語言。 到了晚上，Akila 和她的朋友開始用吉他伴奏，唱起動人的阿美族民謠。 這種像家人一樣的好客之情，遍布全島。

譬如，當我在北海岸爆胎時，一位台灣單車騎士停下來幫我補胎。 當我在黃昏時抵達花蓮瑞穗村，一家已經客滿的民宿老闆打電話給其他每一家旅店，直到幫我找到落腳處。 到達後，住在那裡的民宿一家人堅持請我吃炒麵和豬肉湯。 一種「成年儀式」 雖然我只騎到台東完成了半圈環島。 但，許多人會繼續騎上返回台北的路程，先經過南端墾丁——台灣最古老的國家公園。 在那裡，曾瀕臨滅絕的野生梅花鹿在常綠森林中自由漫步，白色沙灘環繞著島上唯一的熱帶國家公園。 現年 30 歲的張雅凡（Yafan Chang 音譯），在 2012年16歲時，隨學校旅行完成了第一次環島。 就像我遇到的許多騎士一樣，她告訴我，整段路線中她最喜歡的部分是墾丁國家公園北邊的一段山路。

「大概有12公里的上坡，之後就可以一路滑下去，」她回憶道。 「你在一片草原上，卻能同時看到日落時閃閃發光的大海。 」 騎了12天、只剩不到100公里時，張雅凡在台北外圍遇到了颱風，無法完成完整的環島。 幾年後，她和弟弟、叔叔再次出發，因為他們覺得一定要看完整個島嶼。 「那種感覺非常有成就感，」她說。 此外，當她疲倦時，全島各地的人都會鼓勵她繼續前進。 我自己也體驗過這種感覺——路人常常從車窗探出頭來比讚，或大喊「加油！ 」。 除了沒有完成完整的環島，我唯一的遺憾是沒有安排更多休息日，好更深入體驗台灣少有人探索的村落。

有一天，當我沿著東海岸騎行時，遇到了來自台灣的郭小姐（Doris Kwok）和陳小姐（Jessie Chan）兩位朋友。 她們告訴我兩人其實是用步行完成整圈環島的。 當我問她們，為何選擇走路，而不是騎自行車或開車 ？ 郭小姐向我說了迄今仍讓我印象深刻的一句話：「台灣實在太美了，一定要慢慢走一遍。 」 如何規劃行程 台灣「環島」網站提供實用建議，給想騎單車或開車走這條路線的人。 最佳騎乘季節是3到4月或10到11月，可避開極端氣溫與夏季季風。 全球最大的自行車品牌之一捷安特（Giant）總部就在台灣；旅客可以在各地的捷安特門市租借單車，並在其他據點還車。

7-Eleven 與全家便利商店到處都是，提供急需的補充水分、零食，以及洗手間與 Wi-Fi。 往南騎的過程中，這些歷史與認同的層次逐漸展現出來。 如今，大多數台灣人信奉佛教、道教或民間信仰。 然而17 世紀由歐洲傳教士引入、目前僅約 5%台灣人是基督徒，信仰仍在這些偏遠村落中存續。 從舊草嶺隧道往南約100公里處，我在和平村看到了第一座教堂。 白色的十字架映襯著高聳的山脈，主要服務當地的太魯閣族居民。 附近，也可以看到十字架豎立在傳統馬蹄形的漢人墓地墓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