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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行政院副院長、現任中研院人社中心兼任研究員施俊吉,20日主持「台灣成立主權基金分析」研討會,施俊吉表示,近期國發會研議,成立一個規模300億元主權基金,資金來源無論是從外匯存底動撥,或發行政府公債,對央行流動性,或政府財政支出與償債能力,都會造成衝擊,儘管台灣外匯存底近6000億元,但外資在台股持股市值高達1.8兆美元,在全球股匯市瞬息萬變的今天,央行必須保留足夠流動性因應,因此,主權基金的規模必須審慎。 台灣社會針對主權基金議題,已經談了30多年,其中很大一部分,圍繞在是否動用外匯存底,成立主權基金,最近二年,台灣因為GPU以及AI伺服器出口大增,帶動股市大漲,中央政府總決算連續二年歲計剩餘,AI紅利全民共享的主張又再度響起。
然而,賴清德總統拋出主權基金議題,時間點卻耐人尋味。 施俊吉表示,賴清德總統去年520就職週年演講,宣布將成立主權基金,打造國家級投資平台,賴總統宣布的時間點,落在美國總統川普發動對等關稅之後一個月,當時美國對等關稅政策宣布後,全球資本市場一片哀嚎,川普一個月後政策髮夾彎,宣布暫緩實施,並拋出主權基金議題,鼓勵世界資本家共同投資美國。 而日本軟銀負責人孫正義,在520前夕,拜會行政院副院長鄭麗君,孫正義此行目的,就是介紹其投資倡議,即聯合日本與其他國家,共同成立2000億美元投資美國。
國發會主委葉俊顯,日前在立法院備詢時表示,主權基金已進入專法條文研擬階段,目標最快於今年底前提出草案版本,後續與財政部、央行、金管會等單位協商,初步以300億元為發起基準,採小規模起步,後續視治理與運作情況調整,將成立專責機構進行「境外戰略投資」,鎖定海外關鍵原物料、實體銷售通路與先進核心技術,協助台灣產業出海,避免與國發基金的國內扶植業務重疊。 施俊吉表示,一般人以為,外匯存底是「閒置財富」,但央行外匯資產的背後,有其對應負債,表面上,台灣這幾年貿易順差率創新高,但在國際收支裡面,「經常帳順差,恆等於金融帳與資本帳逆差」,出口AI晶片順差擴大的同時,也代表台灣對美國資金淨流出,例如壽險海外投資部位7000億美元。
施俊吉認為,主權基金無論是從外匯存底有償或無償動撥,抑或是發行公債或編列公務預算撥入基金,對央行或政府而言,都不是毫無機會成本。 施俊吉引用中央大學財金系教授黃瑞卿研究,強調外匯存底「並非零成本的財源」,動用外匯存底會減少央行的流動性。 黃瑞卿研究指出,央行2001年至2023年外匯存底的投報率為3.42%,2020年外匯存底餘額5971.52億美元,相當於14.8個月進口結匯金額,若動撥二成外匯存底,成立規模1200億美元的主權基金,台灣的進口覆蓋率,會下降到11.84個月,除此之外,移撥外匯存底,將同時導致央行在因應金融帳與資本帳流動,以及金融危機時的龐大外匯需求,安全緩衝會明顯下降。
施俊吉表示,外資目前在台股持股市值為18885億美元,相當於台灣外匯存底的316%,也就是外匯存底的3倍,一旦發生金融危機,引發外資匯出,央行屆時將面臨龐大美元換匯需求。 施俊吉表示,就像台積電股價今天跌破2000元一樣,AI投資泡沫破滅可能說來就來,美國AI大模型公司Anthropic週四股票公開發行,市值衝上1.5兆美元,已經跟外資在台股投資部位差不多,英國《金融時報》形容,Anthropic市值相當於6家HSBC,「不要以為我們有很多外匯存底,台灣不是國際貨幣組織(IMF)會員國,也沒有跟其他國家簽換匯協議,今天如果有一家像HSBC市值的外資部位要撤出台灣,外匯存底夠不夠多?
」 另外,政府公債低利率環境,不代表政府有免費的政府投資基金,施俊吉表示,主權基金每一筆錢,都是國民資產,其投資成本與收益,都應受到外界評量,無論是動用外匯存底,或發行公債成立主權基金,都必須要考慮到外匯存底與發行公債的機會成本。 施俊吉引述黃瑞卿研究指出,央行外匯存底的年化報酬率為3.42%,動撥外匯存底,必須額外併計流動性等管理成本0.15%,動撥外匯存底成立主權基金,每1000億元的年度成本為35.7億元;若以發行公債籌措財源,按照十年期國債殖利率1.64%,加計0.15%管理成本,每年機會成本為17.9億元,若採年度預算編列,或是歲計剩餘撥補者,其資金成本與發行公債相同,每年機會成本同樣是17.9億元。
另外,若出售或重新配置國發基金既有資產,改制成立1000億元主權基金,按照國發基金2012年至2025年,平均年化報酬率2.94%加計管理成本,則機會成本為30.9億元。 施俊吉強調,上述的機會成本,如果資金全部投入海外,還將牽涉到央行換匯的流動性與危機保險價值,換言之,如果是發行公債成立基金投資海外,機會成本將是5.21%(3.42%+1.64%+0.15%),這樣的資金成本其實並不便宜,目前美國十年期國債利率5.02%,「5.21%的資金成本,台灣主權基金能得到多少報酬? 投資海外能有多少獲利空間?
」 況且,全球金融市場追求風險報酬極大化,二者之間本就存在潛在衝突,考量其股權投資應有的風險溢酬,其投資報酬率不應低於低於美國國債利率,否則直接拿錢投資美國國債就好。 然而,股權投資相較於美國國債利率,無法保證一定會淨利差,主權基金投資標的,圖利特定對象的道德風險,也很難防止,如何取信於民是很困難問題,主權基金設立初期,由於缺乏國際資產配置能力,為提高投資報酬率,必須委託專業機構代操或聘請專業經理人,但主權基金操盤人薪酬水準,與國發基金目前水平完全不在同一水平,屆時恐招致「肥貓」之議。
施俊吉表示,主權基金雖然被許多國家,視為展現國家財力與經濟治理範式移轉的宏觀政策選項,但它絕非萬靈丹,同時也是一把伴隨高昂機會成本、利益衝突、代理人風險,以及深刻地緣政治與外交脆弱性的「雙面刃」 施俊吉表示,台灣主權基金拋出時點,正是台美對等關稅談判,美國總統川普提出「投資美國」倡議的時點,美國先前提出德州核電廠50億美元「核電融資」,台灣方面在成立主權基金以前,可以拿海外投資預算,必須經立法院審議當藉口,但一旦主權基金成立,主權基金海外投資不用經過立法院同意,台灣就沒有藉口說沒錢投資。
施俊吉表示,台灣真正需要的經濟治理轉型,不是在一個缺乏制度防火牆的帳戶裡面,進行大規模國家槓桿金融套利,在國內產官學尚未對主權基金目的與功能定位,達成清晰共識,且立法與公共問責制度仍存在隱性影子財政盲區的時空背景下,盲目或迫於政治政策宣示,另立主權基金,是極度不具備經濟、財政與主權安全正當性的高危險舉措。 「從日韓二國與美國對等關稅談判,就可以看出主權基金機制的影響,日本沒有主權基金、韓國有,日本承諾投資的5500億美元,沒有訂定明確投資時程,但是韓國承諾的3500億美元,美國甚至可以要求韓國,每月拿多少錢出來美國。 我們為何要留一個這樣弱點,給一個貪婪的(美國)總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