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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首次的「中美俄三國峰會」在深圳登場,結果是型式豐滿、內涵骨感;雖然外界會前繪聲繪影的「新雅爾達會議」明顯言過其實,但此峰會還是分得出贏家與輸家─中俄皆是贏家、美國小失分,而最大的輸家是不在桌上卻被打幾個耳光的歐洲。 至於未來是否走向「三強峰會」成為全球決策核心仍待觀察,但即使是可能性不高,台灣仍該警惕「大國政治」的重新崛起回歸。
今年APEC(亞太經合會)峰會在中國深圳舉行,一如既往,外界最關注的焦點多半不會是行禮如儀的峰會本身,而是「延伸性」的外交活動,例如過去幾年中美貿易戰如火如荼時,APEC峰會的焦點就變成中美元首峰會談貿易戰休兵,而今年的關注焦點就聚焦在中美俄三國峰會上:雖然過去三國元首曾在多邊場合同框,但三國峰會確實是首次,被喻為「歷史性」峰會。 但也正因為如此受人矚目,外界有人以「新雅爾達會議」名之;因為二戰結束前美、英、蘇三國元首在克里米亞半島的雅爾達舉行8天峰會,討論、規劃也確定了戰後世界秩序與利益分配。 不過,這種比喻、或是說憂心顯然言過其實了,這次三強峰會只有短短1.5小時多,處理不了更解決不了任何重大事件、遑論「瓜分世界」了。
最終結果也是如此,會後發表的《中俄美元首和平宣言》包括四點: 一、中國、俄羅斯、美國作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致力於推動聯合國改革,使之更有效應對全球性挑戰,並履行其維護國際和平與安全的基本使命。 二、三國計畫增加精煉石油產品的生產和供應,以造福世界各國。 三國重申能源穩定流動的重要性。 三、三國元首認可國家同意原則和尊重國家官員享有豁免權至關重要,一致認為國際刑事法院以及其他類似機構不得濫用管轄權。 四、三國元首重申核戰爭打不贏也打不得。 三國將就減少核風險、防止核擴散進行對話。
這四點中的一、四算是放諸四海皆準、甚或非常高上大的理念,但沒有解決任何實質問題;第二點的增產石油產品也僅止於共識、沒有數量,實質影響有待落實;倒是第三點明確是為普丁護航,只是既然國際刑事法院(ICC)本來就不可能可以逮捕普丁,因此這點也談不上太實際的意義,總體而言就是缺乏實質成果。 不過,雖然峰會並未達成實質成果,但三強峰會本身就是一個成果,這個「象徵意義」如果持續發酵延續就能有實質影響與成果;而且從中還是可看出在這局國際角力中的贏家與輸家。 俄國是三強峰會的最大贏家。
俄侵烏久戰不下、軍事力量表現遠不如原先的評價後,外界認為俄國國力被消耗、掉入「中等強國」之列,但一場「中美俄三國峰會」一舉把俄國拉回全球強權之列,某個角度而言這是「千金難買」的地位。 再者,俄烏戰爭後普丁被國際刑事法院列為戰犯通緝、也被排除在國際場合之外,只能轉向參與非西方主導的多邊組織峰會、會議地點則多在中國、中亞等國。
這次普丁出席APEC峰會之外又有「三強峰會」加持、大受中美兩國領導人歡迎,更且三國的和平宣言中直接指「國際刑事法院以及其他類似機構不得濫用管轄權」,等於中美聯手替普丁護航、打臉ICC的國際通緝,在實務上相當程度上等於是宣告通緝作廢、同時也是普丁重返國際的宣告;「石油產品增產」的共識也隱然有預告鬆綁歐美制裁俄國原油出口的意思在內。 面子裡子都有,因此俄國是毫無疑問的最大贏家。 三強峰會之議提出之初,中國是有猶疑,因為要避免外界有「大國共管、瓜分世界」的連想,擔心損害長期塑造的「多邊主義維護者」與「全球南方國家代表」形象,因此對此峰會算是戒慎恐懼,喬到最後才確定成案。
以峰會結果看,原有形象應不受影響,但外在形式上又讓中國有一個調停者的形象、及可跟美國並肩的份量─可以看看三強峰會中作為主人的中國,習近平「穩住C位」對中國內部與國外帶來正面的宣傳與觀感將持續發酵。 至於相當熱衷促成這場峰會的川普,則頗讓人不解「所為何來」。 寄望藉此峰會解決棘手的戰爭(俄烏、美伊)顯然不可能,因此得分是零;參與峰會本身引來的爭議則是失分:一如既往,美國那些自由派媒體、民主黨甚至共和黨鷹派,都批評他對普丁與習「獻媚」、而且預言不會得到任何有利於美國的成果。
當然,最大的輸家是歐洲國家(歐盟),雖然歐盟原本就不在APEC之列,但真要參與亦無不可,就如韓、印等亞洲國家都曾被邀出席G7峰會,但只由中美俄一起開「三強峰會」、擺明了你歐洲「不是一個咖」,再次重申川普對歐洲的羞辱;宣言中提到中美俄的聯合國常任理事國身份、卻把英法這兩個常任理事國撇下。 而打臉ICC的國際通緝,也是打臉歐洲。 歐洲政客對俄羅斯已頗有「漢賊不兩立」的病態心理,連G20部長會議的拍照都拒絕與俄國部長同框而退場,歐洲也是最堅定又熱衷把普丁列為通緝戰犯的國家,但現在中美兩國一起打臉歐洲,這滋味肯定不好受。
此外,「增產石油產品」的共識,雖然可說是著眼於伊朗帶來的短期供需問題,但對最是力倡減碳去化石燃料的歐洲而言,這也是赤裸裸的打臉,特別是在聯合國氣候峰會(COP31)正在土耳其舉行之時,三強出台這個共識,顯得特別諷刺。 歐洲雖然不在場、未上桌,卻是十足的大輸家。 至於會前一直擔心「在菜單上」的烏克蘭、或甚至台灣則難謂輸家,因為原本這就是屬強權的遊戲,烏克蘭、台灣只能求「不在菜單上」。 三強峰會是否會改變全球外交與地緣政治運作格局,以後的世界就是「三強開會說了算數」? 未來變數仍多,目前看來機率不高。 一來三強峰會是川普發起促成、這種外交方式也是川普特別偏好,但2年後川普不在位後就可能回到原來多邊體系為主。
二來縱然中美俄相對週圍鄰國顯得更強大,但距離有「控制力」仍有相當距離,說此後進入「三強決定」時代是不可能。 但強權確實總是能有更多、更大的決策權與影響力,這是自古皆然。 最重要的是全球的權力格局,很顯然的是由冷戰結束後美國的「單極」世界往「多極」過渡;除了中美俄外,南亞的印度、老牌的歐洲強權、東協(印尼)、甚至更長期觀點看非洲的奈及利亞、埃及甚至南亞的巴基斯坦,都會是「中等強國」甚至地區強權,這跟二戰後全球普遍存在的「權力真空」、三強可直接規劃與分配利益完全不同。
不過,即使全球格局不會變成「三強決定一切」,但不能否認近十年全球的政治與經濟情勢,確實是有「大國政治」再次崛起、多邊體系盡喑啞的味道,對高度仰賴國際貿易、經貿堪稱小巨人,但外交卻是孤立又飽受打壓的台灣而言,確實不是好兆頭,台灣該有更強的危機意識來因應變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