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正文
亞馬遜(AMZN-US)執行長Andy Jassy接受CNBC專訪,深入談及AI算力需求、資料中心投資與AWS的成長前景,也回應市場對AI泡沫、循環融資及基礎設施建設的疑慮。他也分享了亞馬遜與輝達(NVDA-US)、Anthropic及OpenAI的合作布局,以及自研晶片、多模型策略與AI Agent的發展方向。面對這場可能重塑全球產業的技術變革,Jassy如何看待機會、風險與亞馬遜的下一步?
以下為訪談全文:
主持人:這週的新聞非常密集。但毫無疑問,AI顯然是亞馬遜業務中極其引人注目的一個板塊。在很多次財報電話會議上,我都聽到你始終如一地表達看好,談到這個機遇有多麼巨大。但有意思的是,我們剛剛在後台還聊到,華爾街的反應往往比你對AI傳達的訊息更加搖擺不定。能否請你從宏觀視角談談你所看到的趨勢,究竟是怎樣的訊號,讓你們下定決心投入高達2,200億美元的資本支出?
Andy Jassy:我認為這是我們有生之年經歷過最具變革性的技術,考慮到我們過去經歷的一切,這已經是非常高的評價了。回顧AWS最初發展的幾年,當時我們覺得業務成長已經極其迅速:在最初三年裡,我們的年化營收規模約為5,700萬美元;而在這波生成式AI浪潮的最初三年裡,光是AI業務的年化營收就已突破250億美元。這比當年我們認為成長迅猛的AWS還快了約440倍。因此,它的成長速度快得令人難以置信。
從需求端來看,儘管我們始終為EC2以及推理服務Bedrock等按需使用的服務預留可觀的容量,但2027年的大型核心算力容量基本上已經全數被預訂,2028年的大部分容量也已經被預訂,甚至2029年也有相當一部分容量已經鎖定。我們看到了非常明確、規模龐大的需求訊號,這是過去任何時期都未曾見過的。
AWS這種商業模式的現金流運作邏輯在於:你必須在真正實現商業變現之前很久,就先為資料中心、伺服器和網路設備投入大筆資金。因此,當業務以這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成長時,必然會帶來巨額資本支出,進而在短期內對自由現金流造成一定壓力。但這項業務的經濟模式是,一旦度過前幾年,所有資料中心建設完成,現有伺服器和網路設備開始全面商業化變現,就會產生極為可觀的自由現金流,以及非常高的投資資本報酬率。
我認為未來我們將成為一家規模大得多的公司,AWS的業務規模也會遠超過我們過去的預期。過去幾年打造AWS時,我們曾認為它可能成長為年化營收數千億美元的業務; 如今我們相信,未來5至10年內,AWS完全有機會突破1兆美元規模。 我們將成為一家規模更大、營收更高、自由現金流更充沛,而且投資報酬率極高的公司。
主持人:這種需求的廣泛程度如何?外界經常聽到一種質疑:AI領域的超級使用者,也就是最頂端的1%,占據了絕大部分需求,呈現明顯的頭部集中現象。而且許多公司都由創投資金支持,也因此引發一些市場疑慮。在你看來,實際需求的分布有多廣泛?未來會進一步擴展到更多人實際使用,還是說我們目前仍處於某種矽谷自嗨的泡沫之中?
Andy Jassy:我不認為這是泡沫,目前的需求其實相當多元。首先來看我們約5,800億美元的積壓訂單,沒有任何一家企業占其中四分之一,客戶分布相當廣泛。財富100強企業中,已有超過80%使用我們的推理服務Bedrock,而且這項服務成長極為迅速。
若從更長期的角度觀察早期需求型態,確實呈現某種槓鈴結構:一端是消耗大量算力的前沿AI實驗室,以及ChatGPT或Claude Code等極具代表性的殺手級應用;另一端則是大量已經透過AI節省成本、提升生產力的企業,例如客服自動化、業務流程自動化,或風險控管與防詐欺。至於槓鈴中間的部分,則是所有現有的企業級正式營運應用。這些應用正愈來愈多地導入推理功能,但絕大多數還遠遠沒有達到未來無所不在的推理應用程度。
這種情況必然會發生。對我來說,這根本不是「會不會發生」的問題,而只是「何時發生」的問題。我們目前正在打造的許多功能,正是為了協助企業完成這項轉變。
主持人:你經常被問到泡沫的問題嗎?是否有某些AI領域讓你擔心被過度炒作?目前處於利率上升的環境中,有沒有什麼領域讓你確實感到擔憂?或者亞馬遜內部是否為此制定了應變計畫?
Andy Jassy:這要分開來看,是擔心亞馬遜自身,還是指市場上某些領域存在較高風險。從亞馬遜的角度來看,我們對自己正在打造的事業非常有信心,相信這些投資將為公司和股東帶來非常豐厚的回報。
一方面是因為我們看到了非常真實的需求訊號,另一方面也取決於資本支出的具體節奏:支出中占比最大的部分,其實是伺服器和網路設備。資料中心本身的土木工程確實需要提前約幾年投入資本,才能在之後實現商業變現;但伺服器和網路設備的採購時間通常只有幾個月。在真正下達採購訂單之前,我們對需求已經有相當高的掌握度;如果看不到明確需求,就不會進行採購。因此,從亞馬遜的角度來說,我們對此相當有信心。
從長遠來看,值得關注的是,市場上參與資料中心建設的各類業者,是否擁有足夠廣泛的業務布局,以及足夠豐富的配套服務,來支撐長期且永續的商業模式,這仍有待時間檢驗。畢竟這個領域成長得太快了,我完全能理解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業者湧入。
主持人:談到資料中心,中期選舉期間出現了一波反對資料中心建設的聲浪。你認為AI產業目前在哪些方面做得不夠好,才會引發公眾對資料中心的反感?你認為怎樣才能做得更好?如果某些州政府推出放緩建設或暫停審批的政策,對你們的業務會產生什麼影響?
Andy Jassy:我們今天所做的一切,其實都由資料中心所驅動。銀行結算、股票交易、網路購物、影音娛樂、叫車服務、外送訂餐,生活中幾乎所有數位化場景都在資料中心內運作。這甚至是在AI出現之前就已存在的現實,而AI更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具變革性的技術。
客觀而言,不只是美國,全世界過去都沒有針對電網升級進行系統性、具前瞻性的實質投資。這些基礎設施投資本來就是遲早必須補上的課題。恰好AI迅速爆發,迫使其中很大一部分投資必須比原先預期更早到位。現在正處於快速擴張期,當一切變化發生得太快時,公眾難免會感到擔憂。
但如果看看AI所需的基礎設施規模,以及目前的成長速度,自1950年代美國大規模興建州際公路和橋梁以來,這個國家還沒有經歷過如此大規模的基礎設施建設。
我們必須把這件事做好。如果美國錯失這次機會,將會是一項讓我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深感遺憾的歷史性錯誤。
同時,我也認為我們完全可以做得更好,與當地社區建立更緊密的合作關係。各家快速興建資料中心的公司之間存在差異,有些公司表現得更負責任,也更重視與社區合作,但有些公司則不然。整個產業都必須謹記,我們是在當地社區及居民的生活環境中進行建設。
在當地社區扎根,也能帶來許多正面效益。以我們位於印第安納州聖約瑟夫郡的大型基地為例,未來幾年內,我們將為當地貢獻超過30億美元的稅收;此前,這片土地的所有者每年繳納的稅款僅約100萬美元。這些稅收都將回饋社區,用於學校教育、公共市政設施,以及攸關當地民生的各項建設。
透過與社區合作,例如我們推動的「Built Together」計畫,另外投入10億美元支持社區的重要領域,這些措施都非常重要。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比過去做得更好,但我絕對無法接受讓美國在這個領域落後追趕,而不是站在領先位置的局面。
主持人:你是否與其他科技公司的CEO交流過?是否有某些害群之馬做法不當,從而讓整個行業在當地背上了罵名?
Andy Jassy:目前參與建設的體量很大,其中有雲服務廠商,有房地產投資方,也有單純的項目開發商。我們並不清楚所有人的具體運作方式。亞馬遜自身確立了一套嚴格標準,我們認為這對於既與社區建立良好合作關係、又提供人們所需的基礎設施至關重要,我們也會嚴格恪守這一標準。
主持人:考慮到超大規模雲廠商已經擁有大量現成的資料中心資產,我也很好奇你們的競爭處境。我曾與其他CEO探討過,有人認為如果建設節奏放緩或出現政策暫停,你們反而可能受益,因為你們手中已經握有大量現有設施。
Andy Jassy:我也聽過這種說法,我並不是說它不對。我們確實擁有龐大的基礎設施底座,我們在2026年部署了大量容量,並且正在2027年和2028年規劃並推進落地規模顯著更大的擴容。但這絕不是我們所期盼的局面。對美國而言,全力推進資料中心基礎設施建設至關重要,只有這樣才能承載這裡蓄勢待發的創新與成長。因此,我們由衷希望整個產業的基礎設施建設能力能夠順利推進,我們也會竭盡所能提供助力。
主持人:我想聽聽你對輝達以及近期黃仁勳相關動態的看法。雖然細節我們未必完全掌握,但他無疑是AI領域的核心領袖,輝達也是眾多初創公司的核心出資方,同時你們也在大量使用輝達的晶片。你認為這一事件對行業意味著什麼,短期內會對科技產業產生怎樣的影響?
Andy Jassy:我非常尊重黃仁勳,也非常尊重輝達。長期以來他們一直是我們極其重要的合作夥伴,在可預見的未來也將繼續如此。正如我們剛才所討論的,AI領域的成長是驚人的,這絕不僅限於單一一家公司,而是多家公司都在經歷前所未有的繁榮與成長。他們作為一家企業會找到自身的應對前行之路,但無論如何我們都會繼續與他們保持合作,我們也對自己正在構建的業務充滿信心。
主持人:這會對亞馬遜產生任何影響嗎?
Andy Jassy:我認為對亞馬遜不會有影響。
主持人:談到你們自身的半導體業務,你們與輝達保持著合作,我有時把這形容為一種「競合」關係。儘管你們在很大程度上依賴輝達的晶片,但同時也在構建極具競爭力的自研晶片業務。如今出口管制再次成為焦點,這是否會改變你對自身晶片銷售區域以及該業務在海外拓展潛力的考量?
Andy Jassy:在科技行業,你必須習慣「競合」(Coopetition),這就是行業運行的基本規律。
主持人:競合。
Andy Jassy:是的,尤其是當你像我們一樣橫跨眾多不同產品線時。你說的很對,我們與輝達有著長期且成果豐碩的合作,我預計這種合作在可預見的未來仍將持續。與此同時,我們也在通過自研定制晶片Tranium發力,其表現非常出色。我們在第二季度披露的數據顯示,包括自研AI加速晶片Tranium和CPU晶片Graviton在內的晶片業務,年化收入運行率已經突破了250億美元。
因此,我們自身擁有非常龐大的晶片供給。事實上,我們的推理服務Bedrock上運行的絕大部分算力,正是基於Tranium晶片,而且該業務還在快速成長。當然我們同樣提供輝達晶片,我們內部某些場景會使用,也有很多客戶指名使用輝達。我認為這種雙軌並行的格局將長期保持。關於出口管制,我們在任何開展業務的國家都會嚴格遵守當地的各項法規政策,這是我們必須履行的責任。
主持人:在出口管制問題上似乎存在兩個陣營,一方主張技術應當成為通行全球的通用語言。你在這些爭論中持何種立場?
Andy Jassy: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難題。在不同階段,各方可能會選擇不同的權衡路徑。但對我們而言,長期以來的原則就是嚴格遵守各地的法律法規,在此事上我們也會一如既往地執行。
主持人:你經常往返於華盛頓特區,在與總統溝通時,你會提出什麼建議嗎?你會致電特朗普說,雖然我們會遵守規則,但從利益出發建議怎樣做嗎?
Andy Jassy:不,我不會打電話向他提這類建議。
主持人:明白,他也不會打電話給你?
Andy Jassy:是的。
主持人:好的,完全理解。Anthropic也是本週的焦點議題,他們計劃明天敲定發行價並在納斯達克掛牌上市。亞馬遜很早就對其進行了投資,能否帶我們回顧一下最初的投資契機,以及你當時在Anthropic和Dario Amodei身上看到了什麼?
Andy Jassy:其實不需要花太多精力去調研,就能看出那個團隊是多麼才華橫溢。正如許多業內同行一樣,Dario以及他組建的創始團隊給我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我認為他們採取了一種非常嚴謹且專注的方法,打造出了在代碼生成領域尤為出色的模型。
在業務實踐中,我們很早就遇到許多客戶希望在Bedrock以及AWS的算力底座上運行Anthropic的模型,因此早期就積累了合作經驗。隨著對該團隊瞭解的深入,我們建立了深度的合作夥伴關係。他們在模型訓練以及基於我們自研晶片Tranium進行推理運行方面做了大量工作。我們從他們身上學到了很多,希望在此過程中我們也為他們提供了實質幫助。此外,我們擁有大量共同客戶希望在我們的基礎設施上運行Anthropic的模型,這種業務紐帶自然而然地讓我們走得更近。隨著合作加深,我們對這家公司的未來充滿信心,並決定追加投資。他們確實有理由為此感到自豪。儘管整個AI領域仍處於極其早期的階段,但他們即將迎來的里程碑是非常了不起的,未來還有廣闊的發展空間,我們為能成為其合作夥伴感到自豪。
主持人:這對你們來說是一筆回報豐厚的風投項目。這在某種程度上類似於你們對Rivian的投資,一旦上市,其股價波動將在財報中有所體現,這大概是我們在後續財報中需要關注的。但是,隨著他們轉變為上市公司,你們之間的合作關係會發生變化嗎?
Andy Jassy:我認為不會。由於這項技術的飛速發展以及鋪天蓋地的報導,人們有時很難意識到:我們目前仍然處在AI極度早期的萌芽階段。未來的商業演進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們在與Anthropic的合作中規劃了大量佈局,這種合作關係不會因其成為上市公司而發生改變。
主持人:我們經常聽到的一個質疑是,你們作為投資方出資,而初創公司轉頭又向亞馬遜採購算力和晶片,有人認為這在某種程度上構成了一種閉環的「循環融資」。你對這種批評有何回應?
Andy Jassy:我其實不太花時間去糾結這類問題。科技企業之間的業務關係歷來就是深度交織的。甚至早在AI出現之前,企業之間相互採購彼此的服務就是常態。我們自己是Adobe軟體的重度用戶,而Adobe的核心底層服務主要運行在AWS之上,這並不是什麼新鮮事。每家公司都必須為了達成自身目標而選擇最合適的服務與技術能力。我們的眾多客戶希望在我們的基礎設施上運行Anthropic的模型,而客戶希望底層基礎設施搭載能夠以最高性價比完成訓練和推理的晶片,從而在保證系統穩定性和安全性的前提下實現業務目標。這種合作關係的建立,完全是源於產品能夠切實幫助客戶達成業務目標。
主持人:談到這種「競合」,你們在投資Anthropic之後,又對OpenAI進行了巨額投資。你是如何在兩者之間平衡關係的?他們是極其激烈的直接競爭對手,但你們同時支持雙方、使用兩家的技術。你在與Sam Altman和Dario交流時通常是怎樣的狀態?
Andy Jassy:我們選擇與誰合作,始終以客戶的需求為根本出發點。我們在實踐中反覆觀察到的一點是:客戶需要的是選擇權,客戶從不相信能有一種單一工具統治整個軟體世界。在資料庫領域沒有發生過,在資料分析領域沒有發生過,在早期的AI框架時代同樣沒有發生過——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大家只會用TensorFlow,但看看後來PyTorch的發展。在模型層面同樣不會一家獨大,客戶需要選擇。
現實情況是,從企業級視角來看,我認為在未來3到5年內,市場上將會有6到8個旗鼓相當的頂級模型。它們各自在細分領域各有所長:有的更擅長代碼編寫,有的在數學推理上更強,有的在邏輯推演上佔優,有的在視覺藝術生成上更突出,還有的則具備更低的成本或更低的時延。企業客戶會根據具體業務需求組合使用多種模型,甚至在同一個複雜的業務應用內部就會混合調用不同模型。
正因如此,客戶需要能夠輕鬆調用多種模型的能力,這也是Bedrock對客戶極具吸引力的核心原因。我們從客戶那裡反覆收到的一個訴求就是:我們非常喜歡Claude模型,喜歡Anthropic的模型,但我們也希望能夠使用OpenAI的模型。因此,我們與OpenAI建立合作,讓客戶能夠在AWS之上運行OpenAI模型,這對於我們的客戶和業務來說都是一項極其關鍵的交付,該業務目前成長非常迅猛。所有這些大模型公司本身也擁有多重合作夥伴,他們完全理解我們同樣會開展多元合作,企業完全可以在多方合作中取得成功。
主持人:這很有意思。正如我們開場時聊到的,市場對亞馬遜AI戰略的認知似乎也發生了轉變。在初期,外界曾有很多批評指責你們缺乏具備競爭力的自研前沿基座模型;而如今你們扮演著類似瑞士這樣的中立平台角色,能夠為客戶提供豐富選擇,外界的評價變得截然不同。對於一路堅持這一策略,你是否有一種揚眉吐氣的釋懷感?傑夫·貝索斯曾說過,你必須做好長期被外界誤解的準備。
Andy Jassy:傑夫確實多年來一直強調這一點,我非常認同。但這並不關乎是否揚眉吐氣。在技術發展的任何單一節點上,人們很容易輕率地認為自己已經掌握了唯一終極答案。正如我之前所言,當前階段還處於極早期,對我們來說預見到客戶需要選擇權並不困難,因為這正是我們在過去20多年雲端運算實踐中反覆驗證的規律。我依然堅信未來會有6到8個勢均力敵的主流大模型並存,我們會提供最全面的模型選擇。順便提一句,我認為我們自主研發的模型未來也會躋身這幾大主力模型之列。
主持人:你們也會擁有具備頂級競爭力的先進模型?
Andy Jassy:我想是的。
主持人:這非常有看點。接下來談談Agent。我自己是這些AI Agent的重度用戶,我一直在使用各種Agent工具,但它們無法直接在亞馬遜上完成操作。這顯然是你們有意為之的戰略抉擇。你們此前明確表示不會對第三方Agent完全開放Amazon.com的電商零售端。為什麼做出這一限制?未來是否會改變主意?
Andy Jassy:我們並沒有說絕對不開放,核心在於兩點必須得到滿足:首先必須能確保良好的客戶體驗,而到目前為止第三方方案並未做到這一點;其次必須存在公平合理的價值交換機制。這兩點缺一不可。
亞馬遜內部本身就具備Agent能力,如果在亞馬遜站內沒有客戶想找的選品,我們的內置Agent可以代為採購。同時我們賦予合作方自由選擇權(opt-in / opt-out),如果他們不希望接入,完全可以選擇退出。我認為對於任何擁有獨立商業實體的公司而言,他們都理應有權決定自己以何種方式與各類Agent進行交互。
我們自身對Agent驅動的購物模式抱有極其堅定的信心,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在Alexa購物功能上進行了如此深度的戰略投入。在過去12個月裡,有超過4億用戶使用了這一功能,其實際體驗非常優秀,並為我們帶來了極為顯著的下游衍生收入。我堅信,未來用戶使用Agent購物的主要方式,必然是與他們所信賴的零售商自身體系深度協同。因為當你在應用內瀏覽時,你希望一邊瀏覽一邊向Agent提問;當你看到某款產品時,你希望針對該產品的細節深入諮詢;當你獲得靈感時,你希望Agent能夠根據你的需求即時動態重新渲染呈現整個頁面。如果不依託於零售商自身的端內環境,這些體驗是很難孤立實現的。如果你希望告訴應用「幫我買我平時常用的那款除臭劑」,系統必須能直接調用你的歷史訂單、配送地址和支付資訊,所有這一切都需要與該應用內置的原生Agent高度協同。
話雖如此,我確實相信我們未來也會與各類通用型橫向Agent平台建立合作關係,我們目前正在與所有這類主流公司進行接觸磋商。但前提是,我們必須共同打磨出一種能為消費者帶來優質體驗、且商業價值交換公平合理的協同模式。
主持人:這是否會帶來通縮效應?你談到了Agent協助比價的機制,這是否會對平台自身以及整體成本帶來下行壓力?
Andy Jassy:你是指降低消費者的購買價格嗎?
主持人:是的,如果有龐大的Agent集群全面展開比價,是否會拉低商品價格?
Andy Jassy:任何能夠持續為消費者降低價格的舉措,我們都全力支持。我們始終堅信消費者最看重的三大永恆基石價值:豐富的選品、低廉的價格以及極速的配送履約。長期以來我們一直以提供全網最低價格為傲。在AI Agent出現之前,全網比價引擎就已經存在很久了,我們日常也在嚴密對標其他各類零售商的價格基準。因此對我們而言,如果這項技術能讓消費者更輕鬆地享受到更低價格,那絕對是一件好事。
主持人:我們聊了很多硬科技,但亞馬遜同時也是一家龐大的電商巨頭。當前消費者的健康狀況究竟如何?你觀察到了怎樣的消費習慣變化?
Andy Jassy:我認為消費者整體展現出了相當強的韌性,這種穩健表現已經持續了大約18個月左右。消費者依然在保持消費,他們對價格十分敏感,在能夠尋找平替或降級消費的品類上會積極尋求性價比,無論在哪裡都會留意優惠促銷。接下來的幾天我們將迎來大型促銷活動,消費者的購物意願依然存在。
主持人:科技企業端的情況如何?我們以此作為收尾,時間快到了。企業端的健康度如何?你描繪了一幅非常強勁的經濟圖景,難道油價波動或利率高企還沒有開始產生負面侵蝕嗎?
Andy Jassy:我們在企業端沒有看到任何需求衰減的跡象。我們深入討論了AI及其爆炸性成長的需求,但這僅僅是冰山一角。回顧疫情剛結束時,經濟前景的不確定性曾一度導致許多原本全力從本地機房向雲端遷移的企業放慢了腳步,將精力轉向對現有IT資產進行成本優化;而當企業重新騰出資源和預算時,他們絕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探索如何落地AI。
過去一年到一年半的時間裡,我們觀察到的是,儘管當下的雲端運算產業規模已經如此龐大,但全球IT總支出中仍有80%到85%停留在傳統的本地機房(on-premises)。未來將有海量的IT工作負載向雲端遷移,我認為這一比例結構在未來10到20年內必將發生徹底顛倒。在過去的18個月裡,各類企業正在重新發力,加速推進從本地部署向雲端遷移的進程。前方依然存在著巨大的成長空間,我們至今沒有看到任何需求減退的信號,我們也希望宏觀經濟能夠繼續保持在合理的良性軌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