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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28日,中華民國臺灣將舉行「九合一」地方選舉,選出各市縣及基層首長、地方議員。 目前,國民黨擁有22個縣市首長中的14個,民進黨擁有5個(另有兩位無黨籍縣長,一位民眾黨籍市長),在縣市鄉鎮議員及基層首長中,國民黨也占多數。 長期以來,國民黨都在臺灣地方選舉中相對占優。 但根據10月以來的若干民調,國民黨在幾個重要都市的首長候選人支持率,顯著低於民進黨候選人。 包括長期被國民黨執政的臺北、新北等縣市,藍營候選人也落後於綠營。 如政治光譜長期明顯偏藍的臺北市,現市長蔣萬安民調落後於民進黨候選人沈伯洋,最大民調差距高達17%。 新北的國民黨籍市長候選人李四川,也從大幅領先民進黨候選人蘇巧慧,到差距被追平和逐漸落後。
國民黨在多個屬於傳統「基本盤」的縣市支持率落後,在綠營優勢選區與民進黨候選人民調差距更加懸殊,在本次選舉中選情全面告急。 雖然這些民調未必完全準確,因為民調機構立場及採樣方式,可能與真實民意相比有些偏差,但國民黨的支持率確實日益下降,黨的命運不容樂觀。 為何國民黨/藍營在本次地方選舉中支持率顯著落後、過去的優勢不再? 原因是多方面的。 第一,是臺灣多數民眾身份認同與情感傾向的轉變,決定了綠漲藍消的大趨勢。 從1990年代以來,強調「臺灣人」身份並與「中國人」區隔、主張臺灣自決甚至獨立的臺灣本土主義從弱小到強大、由少數到多數、從支流到主流。 同時,認同自己是「中國人」的大中華主義則日漸衰微,人數和比例越來越低。
這意味著臺灣本土主義立場的民進黨得到更多穩定支持,而較重視大中華主義的國民黨基本盤越發萎縮。 身份認同及基於此的情感偏向是相對穩定、不易變化、在投票中相對忠誠於特定勢力、不易因具體施政情況改變投票物件的。 當大多數臺灣人傾向本土派而遠離大中華主義,意味著民進黨基本盤必然大於國民黨。 隨著更多臺灣人從大中華或中間派立場向本土派轉變,國民黨得票也就越來越少、相對衰敗。 雖然地方選舉沒有最高領導人及立法院選舉的政治色彩強烈,但身份認同和意識形態仍然起到重要作用。 而國民黨雖然多年來也努力「在地化」、越發淡化「中國」而強調「臺灣」。 但一個全稱為「中國國民黨」的黨派,在與民進黨爭奪本土傾向選民時如何努力都難以取得優勢。
第二,國民黨現在政治班底、各縣市長候選人在親和力、靈活性、適應社媒能力等方面不及民進黨。 相對於草根民粹色彩較強、基層動員能力強、擅長輿論戰的民進黨及其候選人,國民黨候選人較為傳統、建制色彩強、不夠「接地氣」、社媒應用和輿論公關能力相對較弱。 比如臺北市長蔣萬安雖能力不錯、形象正派,但精英氣質與市井疏離,有人指責其不識民間疾苦也非空穴來風。 蔣在接受媒體採訪時,往往更多照本宣科官樣文章,不能簡明樸素的講明施政要點。 而其對手沈伯洋則口才極佳,擅於利用社媒鼓動民眾,採訪中也侃侃而談。 沈伯洋也更平民化、與普通人對話更多,不那麼「高高在上」。
支持沈伯洋的「洋流」形成,既在於民進黨全力投入資源,也在於沈伯洋個人確有吸引民意的技巧和個人魅力。 新北的國民黨候選人李四川也是老一代傳統政客形象,不如相對年輕的民進黨籍候選人蘇巧慧的親和力。 而從整體上,國民黨沒能拿出具有創新性、足夠親民、特別吸引年輕人的實際政策和宣傳方案。 雖然國民黨的政策比民進黨的更加務實穩健,也為青年人提供就學、創業、社會保障方面的利好政策,但偏保守的立場和不瘟不火的宣傳策略,抵不過民進黨偏進步主義、具有鼓動性的政策和文宣。 如果說在具體市政企劃方面國民黨還有些亮點,在對臺灣未來命運選擇和意識形態方面,顯然不及民進黨清晰、顛覆性,也更難得到偏向本土和進步派的年輕人支持。
第三,民進黨掌控中央政府後,對國民黨的一系列打壓和削弱,讓國民黨實力和影響力都遭損折,輝煌不再。 自2016年臺灣領導人選舉中蔡英文戰勝朱立倫,民進黨執掌最高權力至今已十年。 這十年間,民進黨通過年金改革等攘奪軍公教等藍營占多數群體資源,以「沒收不當黨產」為由奪走國民黨資金和財源;以「轉型正義」和清算歷史來打擊國民黨聲譽、剝奪其話語權;在文化教育方面通過修改課綱等方式宣揚臺灣本土主義並排斥大中華主義及其文教內容,從思想上刨掘藍營的意識形態基礎;通過減少和阻止臺灣與大陸交流並將大陸視為敵人,以切斷國民黨的外部支援;強調臺灣本土族群認同,塑造國民黨是「外省人政黨」形象,使其在「本省人」中更少得到支持。 這一系列手段還是頗有成效的。
十年過去,相對於馬英九執政期間,國民黨擁有的資源、在民眾中的聲望和支持率,都在下降。 2024年臺灣領導人選舉,國民黨候選人侯友宜不敵賴清德,民進黨打破了臺灣民主化、領導人直選以來執政黨八年必然輪替的常規,蟬聯執政。 雖然這有「藍白合」失敗、分散票源的原因,但無論如何國民黨再受重挫,開始面對邊緣化的危險。 雖然立法院選舉中國民黨以微弱優勢回歸第一大黨,稍稍遏止了頹勢,但國民黨整體走下坡路卻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第四,國民黨缺乏具有影響力和領導力的新人。 相對於臺灣民主化初期國民黨及泛藍陣營還湧現連戰、馬英九、趙少康、宋楚瑜等頗有能力和魅力的人物,到了2010年代國民黨已缺乏具有領袖潛質和大眾感染力的人物。
最近十多年,朱立倫、江啟臣、鄭麗文等中堅身份者都較為平庸,國民黨青年中也沒有特別傑出和被視為可以承擔大任者。 國民黨的危機和頹勢是後繼乏人的重要原因,後繼乏人又加劇了國民黨的危機和頹勢。 而面對以上從內到外的各種問題、困境、攻擊,國民黨及整個藍營似乎處於完全的被動應付、左支右拙的狀態。 國民黨做的相對出色和有所作為和成果的,集中在具體的施政上,以及對民進黨的民粹和製造撕裂的批評和反擊。 但國民黨沒有拿出鮮明、可行、有廣泛民意支持的綱領和相應的政策主張,黨內意見不統一、在大眾面前面目模糊,中間派民眾被綠營蠶食。 國民黨失去了方向、從高層到基層成員普遍對前途陷入迷惘,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出路。
國民黨及其成員面對著政治路線和意識形態危機、身份認同危機、執政權力旁落危機、失去民意和邊緣化危機、生死存亡危機。 公允的說,國民黨當下面對多重的、關係到存亡的危機,主要責任並非其本身存在重大過失,而是時勢變化所致。 在全球身份政治和民粹主義氾濫、臺灣人本土身份認同高漲、民進黨利用權力打壓在野黨和「去中國化」日甚一日、兩岸關係嚴重惡化的大環境下,國民黨很難扭轉這樣的現實,也就不可避免的面對民意流失、支持率下降、日益衰退的後果。 但國民黨自身尤其高層當然有責任和需要檢討。 比如國民黨黨內的派系鬥爭,嚴重損耗了黨的凝聚力和面對外部攻擊時的團結性。 黨內各派不能克服分歧、團結一致,自然是有責任的。
面對波及到臺灣的全球民粹浪潮和身份政治,國民黨顯然沒有做好充分準備和有力應對。 國民黨作為有超過百年歷史的政黨,曾多次經歷血與火的考驗,也有過幾乎亡黨滅國的重大危機。 那些發生在戰爭與革命的年代。 在今日的臺灣,國民黨面對著沒有硝煙的戰爭,對方在主動進攻,國民黨只能被動防禦。 對方沒有以流血的革命打倒國民黨,但通過包括權力和民粹在內的非暴力手段試圖將國民黨邊緣化。 對手使用符合民主程序的「殺人不見血」的手段,國民黨更加難以抵擋。 內憂外患下,國民黨又一次到了生死存亡之時。 2026年11月底的「九合一」選舉,對民進黨是「期中考」,對國民黨卻是「大考」。 如果國民黨能守住大多數縣市的執政權,那麼它就仍然具有強大生命力。
如果國民黨不足半數、不敵民進黨,那麼將明確顯露並加劇它及整個藍營的危機,也意味著2028年大選勝利的希望渺茫。 若國民黨連續輸掉2026地方選舉和2028年大選,那國民黨不僅長期在野不能執政,還恐走向邊緣化,在臺灣變得無足輕重。 當然,國民黨面對的並不只是一兩次選舉的挑戰,而是長期性的危機。 而輸掉重要的選舉則會加深危機和加速邊緣化。 筆者個人期望國民黨可以振作、勝選、復興,但也無法對國民黨的前途保持樂觀。 目前臺灣島內形勢、台海狀況、國際局勢,都不利於國民黨和藍營。 而民進黨則氣勢很盛,沈伯洋為代表的綠營候選人從大幅落後到逆轉取得優勢,就反映了這樣的趨勢。
國民黨面對如此嚴峻的形勢,需要黨內的團結,儘快拿出有效爭取中間選民的方案,在島內和國際上都要有所作為,才可能避免長期在野和邊緣化的後果,走出危機迎來新生。 *作者為旅歐中國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