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正文
11月1日起,大陸《境內單位代扣代繳自然人增值税管理辦法》(財政部、稅務總局公告2026年第28號)正式施行。 根據辦法,境內自然人向境內單位提供研發服務、軟體服務、設計服務、諮詢服務、廣播影視節目(作品)製作服務、文化服務、教育服務等七類「符合規定的應稅交易」時,支付價款的境內單位成為法定扣繳義務人,須在付款環節直接代扣代繳增值税及附加税费。 此次新規出台,是為明確自由職業者、兼職顧問、獨立設計師、諮詢師等群體的增值税義務。 過去個人接單後常自行代開發票或未主動申報,實務中存在征管空隙;如今付款單位在支付時即扣稅,個人到手金額直接減少,單位合規成本與責任同步上升。
同時,大陸高校、設計院、諮詢機構等已陸續升級財務系統,調整校外勞務費發放流程。 圖片備注:中國大陸多所大學開始針對非學費類的收支開始代繳代扣稅,截圖來自北京科技大學和潮州師範大學官網。 (田暢提供) 一項稅務新制,瞄準的是「過去看不清楚的人」 此前,大陸自然人發生相關應稅交易後,原則上由個人自行向稅務機關申報繳納增值税(過渡期2026年1月1日至10月31日仍適用此規則)。 新機制改為「源泉扣繳」,將征管抓手前移至付款單位,目標是降低自然人「零星分散、偶發應稅交易」的征管成本,並減少漏報風險。 起征點為與單一扣繳義務人當次(日)銷售額1000元(按次),征收率在優惠期內減按1%計算,同時扣繳附加税费;未達起征點仍須「全量申報」。
互聯網平台從業人員若由平台代辦申報,則不適用本辦法。 雖然中國大陸長期以來對企業與受僱勞工的稅務管理,但是真正較難處理的,是介於「企業」與「受僱者」之間的大量個人經濟活動。 例如接案者、獨立顧問、設計師、攝影師、講師、網路內容創作者,以及其他以自然人身分提供應稅服務的人群。 當自然人與境內單位發生符合規定的應稅交易,支付款項的一方將承擔扣繳義務。 根據稅務總局對政策的解讀,相關制度係依增值税法實施條例建立,並透過具體的申報規則處理代扣代繳程序。 這意味著,中國對自然人經濟活動的管理,正在從過去較依賴「個人自行申報」,進一步轉向由交易對手協助完成的「源頭管理」。
從「管企業」到「管交易」:五中全會「全面從嚴治黨」背景下的治理新邏輯 過去,中國經濟高速成長時期,監管重心長期集中於企業、工廠、房地產與金融機構。 如今,數位平台、零工經濟與個人品牌興起後,一個人的手機、專業能力與網路帳號,就可能構成完整的商業活動。 因此,將自然人納入增值稅代扣代繳體系,可以被理解為中國稅制對「個人化經濟」的一次制度性回應。 此稅制調整並非孤立的技術性修補。 中共二十屆五中全會於10月26日至29日在北京舉行,審議通過《中共中央關於持之以恒推進全面從嚴治黨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 全會強調以黨的政治建設為統領,堅持制度治黨、依規治黨,完善黨和國家監督體系,並將全面從嚴治黨與經濟社會治理深度融合。
稅務系統長期強調「全面從嚴治黨與全面從嚴治稅有機貫通」。 自然人增值税代扣代繳機制的落地,可被視為征管精細化與制度化的具體實踐:把原本分散、依賴個人自覺的義務,轉化為單位層級的法定責任,強化「不能腐」的制度約束,同時壓縮灰色空間。 自由職業不再意味著「稅務上的自由」 據我的觀察,還有一個十分突出的背景就是近年來大陸「自由職業者」的增長數量非常之快。 以往,若是沒有一份所謂「穩定」工作,可能會遭到周圍鄰居或者親朋好友的笑話;在經歷三年疫情之後,自由職業者雖成為一種潮流,但大多數人都還是按部就班地選擇進國企還有央企上班。
尤其是我近期在大陸一些地方採訪時發現,很多地級市甚至是縣級市都成立了「新就業群體黨群服務中心」,特別像是外送員這樣的大規模群體,在一些人流密集的商圈,這些外送員算是一種「黃便衣」,類似北京的「紅袖章」一樣,在送餐過程中,協助所屬街道(也就是里長辦公室)報告治安和異常情況。 由此來看,從內容創作者到獨立顧問,從直播電商到技術外包,越來越多人不再依附傳統公司組織,而是直接以個人能力參與市場。 這種經濟結構曾帶來一個特殊現象:工作形式越自由,政府對收入來源的掌握難度也越高。 未來,「沒有公司、沒有固定單位」將不再必然意味著稅務管理上的低可見度。 因為只要付款方是制度覆蓋下的境內單位,交易就可能留下更完整的稅務紀錄。
地方黨政「一把手」換屆之後,新領導層的第一道壓力:既要發展,也要守住財政與紀律 中共五中全會前後,大陸省級黨政領導密集調整。 安徽、河南、山西、新疆等地召開黨代會,湖南、雲南、福建、青海、河北、江西等多省黨政一把手易人,多位「65後」「70後」幹部履新。 這波換屆被視為為2027年「二十一大」人事布局鋪路,同時強化中央對地方的政治統領與政令暢通。 新任地方黨政幹部在「全面從嚴」氛圍下,對中央政策的執行力度往往更為積極。 稅收征管作為可量化、可考核的治理工具,容易成為地方展現執行力的切入點。 高校、科研單位、國企等體制內機構已率先響應,調整勞務費流程,顯示政策從中央文件到基層落地的傳導速度加快。
尤其是在經歷房地產調整、土地財政壓力與經濟成長放緩後,地方政府已不能單純依靠過去的土地出讓模式支撐財政。 新任地方主官上任後,面對的也不只是GDP考核,而是債務、就業、社會穩定與財政可持續性等多重壓力。 不過,此次新稅種的頒布,也拋出了一個新問題:當土地財政難以重回過去,自由職業者、平台經濟與大量自然人交易所構成的新型經濟活動,能否成為更清晰、更穩定、也更容易管理的稅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