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正文
1944年整風運動結束時,大約挖出1萬5000名「敵特」和「間諜」。 毛聽任恐怖蔓延,自己卻仿佛置身事外,最後則以仁慈的面目出面制止暴力,所有責任全由康生承擔。 事後查明,那些承認罪行的「特務」和「叛徒」中,約90%都是冤枉的。 這些人立即得到平反,從此對毛感恩戴德。 毛澤東在1942年發動整風運動時,提出要把「馬克思主義中國化」。 人們很快就瞭解到這一口號的真實用意:從現在開始,馬克思和列寧的書不再重要,所有人應該認真學習毛的文章。 許多外國的崇拜者(包括著名漢學家們)對此大加讚賞,認為毛成功地把馬列思想與中國實踐相結合,但他們忽略了一個基本事實:毛不過是在執行莫斯科的指令。 1943年5月15日,史達林解散了共產國際。
就在3個月前,蘇聯取得了史達林格勒戰役的勝利,這場交織著鋼鐵、血肉和烈火的慘烈戰鬥,挫敗了德軍的行動計畫,扭轉了整個戰局。 兩個月後,德國和義大利的軍隊在突尼斯向盟軍投降。 預感到勝利在望,史達林開始為結束戰爭而布局。 他一改過去「一國社會主義」的理論,轉而要求各國共產黨根據本國「具體歷史環境的特殊性及由此直接產生的問題」作出調整。 簡而言之,即各國的共產黨需以靈活而獨立的方式適應各自面臨的特定條件。 解散共產國際的決議指出:「各國的歷史發展道路、社會性質和社會矛盾都存在巨大差異,政治、社會和經濟的發展水準與速度不同,工人階級的覺悟和組織程度也不盡相同」,因此「任何形式的國際中心都會面臨難以克服的阻礙,無法解決各國面臨的具體問題」。
當然,史達林並非真的要放鬆對各國共產黨的控制,他只是努力把自己包裝成真正的民主人士,以爭取更多美國的援助,特別是獲得各種軍事物資,但這一政策調整同時也是出於長遠的戰略考量:在蘇聯即將出兵占領的國家中,那裡的共產黨必須看起來是真正本土化的、受當地民眾擁護的政黨,而不是由莫斯科操縱的傀儡。 共產國際解散僅六週後,1943年7月1日,也就是中共成立22週年紀念這天,毛澤東宣布整風運動「保證了黨在思想上政治上的一致」,對毛的無限個人崇拜由此開始。 在幾個月前召開的一次政治局會議上,毛成為中央政治局主席,而王明因病缺席了那次會議。 4天後,「毛澤東思想」被首次提出。
這個詞是由王稼祥發明的,這位曾經留學蘇聯的意識形態理論家,1938年曾協助毛排擠王明。 王稼祥宣稱:「毛澤東思想是馬克思列寧主義在中國的發展,它是中國的共產主義、中國的布爾什維主義。 」最賣力的吹捧者當屬劉少奇,他稱頌毛是「領袖」和「偉大的革命家」,並且「精通馬列主義戰略戰術」。 從此以後,毛獲得全黨的尊崇,全體黨員都必須學習「毛澤東思想」。 其他人也紛紛效仿劉少奇,用詩歌、散文等形式展示對毛的忠誠,毛獲得「中國的救星」、「天才的戰略家」、「天才的政治家」等稱號。 周恩來便是其中之一。 他寫道:「過去一切反對過,懷疑過毛澤東領導或其意見的人,現在徹頭徹尾的證明其為錯誤了。
我們黨22年的歷史,證明只有毛澤東同志的意見是貫穿著整個歷史時期,發展成為一條馬列主義中國化,也就是中國共產主義的路線。 毛澤東同志的方向,就是中國共產黨的方向。 毛澤東同志的路線,就是中國的布爾什維克的路線。 」 有兩位美國記者白修德(Theodore White)和賈安娜(Annalee Jacoby)對此評論說,這些頌詞「奴顏婢膝得令人作嘔」。 而且他們注意到,每當毛站起來發言時,那些久經槍林彈雨的硬漢都會恭恭敬敬地做筆記,「仿佛在汲取知識的泉水」。 黨的喉舌《解放日報》在毛的親自監督下,用醒目的標題宣告:「毛澤東同志是中國人民的大救星!
」到1943年底,毛的畫像已經隨處可見,而且與馬克思、恩格斯、列寧和史達林的畫像張貼在一起。 有些黨的幹部開始佩戴毛的像章,他的側面頭像還以金色浮雕的形式出現在延安一座大禮堂的外牆上,還有人譜寫了毛的頌歌:「東方紅,太陽升,中國出了個毛澤東,他為人民謀幸福……。 」 1945年4月,相隔17年後,中共再次召開全國代表大會。 與會代表中,有數百人經歷了整風運動的迫害,還有人被毛的忠實擁護者所取代。 在一片頌揚聲中,毛入選所有黨的最高領導機構,「毛澤東思想」也被寫入黨章。 劉少奇在開幕報告中,提到一百多次毛的名字,並宣稱他「不只是中國有史以來最大的革命家和政治家,而且是中國有史以來最大的理論家和科學家」。
整風運動持續了兩年之久,幾乎無人倖免,經濟發展因此陷入停頓。 令情況雪上加霜的是,1941年初皖南事變後,中央政府停止了對延安的財政撥款。 從1937年至1941年,延安政權的運作主要依賴外部援助,其中重慶的撥款占到75%至90%。 此外還有史達林的默默資助,1940年為35萬美元,1941年更高達100萬美元。 但遭到德國入侵後,蘇聯的援助也隨之消失。 失去蔣介石和莫斯科的資助後,中共不得不學會自給自足,但問題是他們控制的地區人口稀少,異常貧困。 延安地處黃土高原,鬆軟的黃土裡長著些稀疏的灌木,就連低矮的樹木都很少見,農民們世世代代只能在山谷和山腳開闢小塊農田,以此來維持艱難的生活。
如今,為了供養共產黨的領袖、幹部和士兵,他們不得不更加賣力地勞動,同時還被迫抽出時間參加各種群眾大會,一邊歌頌共產主義的好處,一邊聲討反革命間諜。 《紅曦照耀中國:共產主義征服中國的歷史》書封 *作者為馮客(Frank Dikötter),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米利亞斯資深研究員,並任香港大學人文學院講座教授。 本文選自作者最新著作《紅曦照耀中國:共產主義征服中國的歷史》(聯經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