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正文
AI需求数据正在制造一场罕见的市场分歧:同组数字,多头和空头各取所需,双方都宣称胜利。这场争论的内核是个令人不安的结构性矛盾——Token消耗量爆炸式增长,但绝大多数增量流向了收费最低的模型,而服务这些Token的GPU成本却在同步攀升。
高盛Bobby Molavi在报告中披露,OpenRouter数据显示,开源权重模型(open-weight models)在9月第二周处理了72%的Token流量,却仅获得平台总支出的27%;同时,闭源模型的支出占比虽然从1月初的89%降至73%,仍掌握绝大部分货币化收益。
更值得关注的是,OpenRouter平台9月中旬约69%的Token来自中国AI实验室。Molavi将当前市场形容为「无法操作」(unplayable),并指出,AI生产力红利迄今尚未在科技产业以外留下可量化的痕迹。
这项结构性矛盾正在重塑市场对AI投资回报的预期。 GPU租金持续上涨,Token售价持续下跌,两端同时承压,意味着算力供应商坐享租金红利,而为此买单的企业客户和最终股东,却面临投资报酬率(ROI)难以兑现的困境。Meta近期向股东募资最高950亿美元,用于AI资本支出,其芯片供应商同步入股,标志着「供应商融资」已从债务形式演变为股权形式,资本循环的可持续性疑问愈发迫切。
需求本身的增长无可置疑。 Molavi援引OpenRouter数据指出,Token需求自2025年11月以来增长了27倍,开源权重模型目前占据72%的Token份额。
从另一较长的观察区间来看,OpenRouter平台每周Token处理量从2025年1月中旬的0.5兆枚,飙升至2026年9月14日当周的128.4兆枚,约20个月内增长257倍,亦即约250倍。这项数据与自2025年11月以来的27倍增幅,采用不同的起算时间,不能直接视为相互矛盾。
GPU定价同样印证了需求的真实性。 H200租赁价格年内上涨160%,B200上涨120%,H100上涨35%。更具说服力的是,2020年出产的A100芯片,目前的租赁价格已高于年初水准。这直接冲击了此前关于GPU折旧周期的内核假设——若一块芯片在六年后仍能产生更高收益,那么以三年为基准的悲观折旧预测便值得重新查看,超大规模云端服务商的长期获利潜力也需要重新评估。
对多头而言,这是最有力的论据:需求是真实的,算力资产的经济寿命可能比空头预期的更长。
Token价格自由落体:史上最快通缩
然而,需求爆炸的另一面,是Token价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据Epoch AI于9月22日发布的研究报告「思维价格的暴跌」(The Plunging Price of Thought),自2023年以来,达到同等AI性能水准的成本每季下降约47%,即每年降低约13倍;在前沿模型领域,降价速度更快,平均每季下降66%,即每年降低约75倍。
Epoch AI提出的案例是:2025年1月,OpenAI的o3模型在GPQA Diamond博士级科学题基准测试中答对75%,每题成本约0.30美元;原文指出,GPT-5.6 Luna达到同等分数,每题成本仅0.0004美元,18个月内价格下降725倍——相当于一辆标价5万美元的汽车跌价至69美元。
从历史横向比较来看,大型语言模型推理价格的下降速度,是DNA定序的4倍、1940至2001年间计算能力提升速度的6倍、锂离子电池的18倍,以及电力的54倍。
不过,客户实际支付的价格下降远慢于标价。YipitData追踪的近2,000兆枚年化Token数据显示,API服务的有效Token定价在2025年下半年下降39%(OpenRouter平台则下降44%);截至2026年5月,2026年年初至今的降幅则为6%。这两组数字涵盖不同期间,因此不能直接比较为同一期间的降幅。
原因在于: 开发者持续追逐更便宜的模型,而企业客户则增加高端模型的使用比例。前沿AI实验室凭借最新模型的溢价能力,暂时支撑了营收;但Epoch的数据表明,这种溢价的半衰期以季度计算,因为开源拷贝版本很快便能以极低成本完成同等任务。
谁在赚钱 谁在买单?
这正是Molavi所描述的「同一数据,两种解读」困境的内核所在。
多头的逻辑是:需求持续扩大,可寻址市场(TAM)仍在增长,Token消耗量的爆炸式增长证明AI正在被广泛采用。
空头的逻辑则是:每Token成本在上升,每Token收入在下降,而增量流量的主体正是那些收费最低的开源模型。 OpenRouter数据清楚呈现了这一图景:开源权重模型处理了72%的Token,却只占27%的支出;中国AI实验室贡献了平台近七成的Token流量。高盛的momo basket恰好在6月底见顶,时间点与中国开源权重模型大规模涌入AI市场高度吻合。
Molavi将这项矛盾概括为:GPU租金上涨与Token售价下跌,是同一种挤压从两端呈现的结果。 对GPU持有者而言是利好;对支付租金的企业而言,则是另一番景象。
生产力红利缺席:S&P 493的沉默
AI资本支出的终极逻辑,是通过生产力提升带动全社会收益。但目前,这项逻辑尚未在科技产业以外获得数据验证。
Molavi援引一份策略师报告指出,AI「尚未在科技产业以外的关键数据中呈现出可量化的生产力提升」:七大科技巨头的人均营收和利润率均有所提升,但S&P 493(标普500指数中其余493家公司)的对应指针几乎持平。
这项现实正在改变企业界的AI决策逻辑。 Molavi观察到,大量企业正从「Token支出与增长和生产力的相关性」,转向审视「Token支出对成本及利润率的影响」。财务长们已经找到AI这项预算支出,他们想知道花出去的钱究竟买到了什么。
「繁荣循环」与资本可持续性
支撑当前AI资本支出狂潮的,是Molavi所描述的一个「繁荣循环」:超大规模云端服务商的资本支出越多,流入AI生态系的收入就越多,进而吸引风险资本和成长股权资本涌入,形成双向资金流——而这一切的锚点,就是最初的AI资本支出本身。
这个循环的致命弱点,在于其可持续性:一旦资本支出放缓,整个生态系的收入能否自我维持?
私募市场同样未能免疫。 Molavi指出,当前的退出案例「数量可观但极度集中」,包括SpaceX、Cerebras、Cursor及Hugging Face;部分项目的估值重估「除了一份投资意向书之外,没有任何催化剂」,整个私募市场的交易逻辑「仿佛Token时代永不落幕、万物皆将被颠覆」。
在融资端,随着债务融资管道收窄,Meta近期宣布向股东募资最高950亿美元,用于AI资本支出,其芯片供应商也同步参与入股。供应商融资已从债务形式演变为股权形式,资金提供者与用户之间的收入及融资界线日益模糊。
Molavi将整场辩论的本质归结为四个问题:建设成本有多高、谁来买单、付出的代价是否值得,以及需要等待多久才能看到收入回报。
当前的数据格局是:从2025年1月至2026年9月,OpenRouter每周Token处理量增长约250倍,但开源权重模型处理的Token占72%,仅占27%的平台支出;GPU租金上涨,但帐单最终由支付算力费用的企业承担,并可能影响股东回报;生产力红利在科技产业以外尚无可量化的明确迹象。
Molavi的结论是,需求的真实性无可置疑,但「需求增长250倍,资金流向最廉价的模型、租金流向GPU持有者、帐单转嫁给股东」,并不是当初资本支出所承诺的投资报酬率(ROI)故事。 在这场多空拔河中,空头或许握有更有力的那半段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