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普500指數看似堅挺，華爾街交易員卻面臨多年來最劇烈的投資策略輪動之一。

高盛資深宏觀交易員莫拉維（Bobby Molavi）在最新一期《Ruminations》中，形容過去兩到三週的市場基本上已讓人「無從下手」。指數表面平靜，機構投資組合內部卻波動劇烈，投資人每次調整部位，都可能再度受傷。

這場動盪已不只是人工智慧（AI）交易回檔。從科技股、產業價差到資金高度集中的熱門策略，接連遭遇賣壓。市場雖未崩盤，許多投資人的交易處境卻彷彿已身處崩盤之中。

AI交易退潮 多頭急著退場

過去兩週，那斯達克指數下跌逾6%，半導體股遭大舉拋售，動量策略跌幅約15%。支援AI基礎設施融資的信用工具也加劇波動，投資人開始擔心融資成本攀升，以及龐大資本支出能否帶來足夠回報。

高盛建構的AI股票組合，相對於剔除AI相關股票後的標普500指數，表現已從前波高點回落逾20%，是第二次出現如此幅度的回撤。

賣壓來源尤其值得關注。10月22日，避險基金出現2026年以來第五大規模的去槓桿，完全由多頭拋售驅動，也是2025年9月以來最大規模的多頭賣股潮。

這顯示壓力來自原本持有股票的投資人主動降低曝險。基金經理人若因風險限額、績效或流動性需求減碼，即使企業基本面沒有同步惡化，股價仍可能持續承壓。大量機構持有相似資產，也容易讓拋售形成相互強化的循環。

動量策略重挫 波動頻率超越危機年

動量策略通常集中持有先前表現強勁的股票，一旦領漲方向逆轉，相似的產業與主題部位便可能同時遭多家基金拋售。投資組合即使看似分散，仍可能承擔相同風險。

高盛數據顯示，其動量配對組合從高峰回落約43%，接近歷來最深回撤。一項在6月高點時曾領先約25%的動量策略，如今幾乎吐回全部超額報酬。

極端波動也更加頻繁。2026年以來，高盛動量配對組合已有30個交易日漲跌幅達到或超過5%，多於2000年的23天、2009年的16天及2020年的21天。

然而，今年這些交易日的平均VIX波動率指數僅約18.1，低於上述三年的23.3、31.5及29.3。換言之，大盤並未呈現危機式震盪，熱門持股與策略卻正經歷類似危機的劇烈調整。

資金轉向品質 AI支出陷兩難

高盛認為，市場正重新評估資產品質。該行美國優質股票組合的相對表現升至近12個月高點。自8月中旬以來，品質因子上漲約6%，標普500等權重指數則下跌近4%。

投資人更加青睞資產負債表穩健、獲利可靠、較不依賴外部融資的企業。AI漲勢強勁時，市場願意為遠期成長支付高額溢價，如今更在意現金流與投資回報，而非資本支出有多大。

市場也開始追問，雲端服務巨頭還能投入多少資金、融資成本會升至何種水準，以及未來獲利能否支撐巨額投資。

與此同時，美國與歐洲景氣循環股均明顯落後防禦股，反映投資人對經濟成長的信心轉弱。

石油、利率與AI，是高盛關注的三大變數。能源價格上漲增加通膨不確定性，高利率則推升AI專案融資成本。

近期美債殖利率下滑，也未明顯提振股市，因為市場擔心這反映的是AI投資放緩與經濟轉弱，而非單純通膨降溫。

企業因此陷入兩難：增加資本支出，可能因融資負擔受到市場懲罰；削減支出，又可能被解讀為成長前景惡化。

更多股票回穩 信心修復仍待時間

儘管交易困難，市場仍有正面訊號。標普500成分股中，股價站上50日均線的比例升至約61%，創8月以來最高，三週內增加17個百分點。

這意味著，熱門科技股承壓之際，更多股票走勢正在改善，資金過度集中的部位獲得清理，也可能為其他類股騰出空間。

不過，賣壓減弱不代表投資人會立即回頭買進。市場若要恢復持續上漲動能，仍需更明確的證據，確認AI融資壓力與整體經濟前景趨於穩定。

目前標普500指數仍接近歷史高點，企業獲利整體維持韌性，但動量策略的劇烈逆轉提醒市場，指數無法完整反映投資組合內部的風險。

下一階段的關鍵，不只是拋售何時結束，更是投資人能否重新找到承擔風險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