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10月9日宣布与普京达成柴油协议，美国财政部当天发出许可，放行俄罗斯柴油进口；一周后，川普又签署行政命令，豁免他上个月才签署的《葛兰姆法》对俄制裁与关税。 如今首艘载着4万吨俄罗斯柴油的油轮已经启航，航向纽约，预计11月7日抵达美国；民主共和两党12名参议员联名要求撤回协议，这项协议是否合法、国会挡不挡得住，法律专家看法分歧。 延伸阅读 「川普与魔鬼的交易，越来越肮脏！ 」豁免对俄制裁引爆两党怒火，但国会也拿他没辙 国际热议》乌俄停战真的露曙光？ 华尔街日报独家：普京罕见提议美中俄峰会，解决领土问题 赶在美中俄峰会前？

中俄联合公报再提台湾 外交部：严正谴责中国拉帮结派 签了制裁法，又亲手豁免 彭博新闻报导，这部以已故共和党参议员林赛·葛兰姆（Lindsey Graham）命名的《葛兰姆法》（Graham Act）由川普上个月签署，给总统30天期限，对俄罗斯原油前五大买家的所有商品课征100%关税，并对美国进口的所有俄罗斯能源产品课征500%关税，期限在10月18日届满。 川普10月9日在社群平台上宣布，普京同意向美国与全球市场供应柴油；美国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当天发出第135号一般许可，豁免与俄罗斯柴油的销售、运送、卸货与进口（包括进口到美国）有关的交易，《时代》杂志（Time）报导，许可期限到2027年4月7日。

10月16日深夜，川普签署行政命令，豁免《葛兰姆法》。 彭博新闻引述命令内容，川普写道：「我特此豁免《葛兰姆法》规定的此类制裁、限制与关税。 我已向国会提交证明，指出此时发布这项豁免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 彭博新闻指出，这份命令正式课征关税，同时暂停运行，川普日后仍可激活。 能源部长克里斯·莱特（Chris Wright）也对CNN说，川普保有日后施加惩罚的权力。 彭博新闻称，豁免也避开了与中国、印度与土耳其这些俄罗斯能源最大买家的潜在冲突；Axios说，国务卿鲁比欧（Marco Rubio）表示，川普想要时间分析「同时施加制裁与关税对全球经济，甚至对美国经济意味着什么」。 莫斯科的反应则是欢迎。

普京谈判团队成员、俄罗斯总统特使德米特里耶夫（Kirill Dmitriev）在X平台上说，川普的决定是「真正历史性的时刻」，「俄美两国经济合作符合两国利益」。 乌克兰总统泽伦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则说，「美国制裁出现空窗、减轻对侵略者的压力、让普京获得金钱回报，这一切只会鼓励他继续攻击」；他同一天表示，俄罗斯前一晚攻击乌克兰15处关键发电与输电设施。 美联社报导，泽伦斯基称这项柴油协议是「强大伙伴的软弱决定」。 白宫高官，三种说法 为什么要豁免，白宫自己没有一致说法。

Axios报导，莱特周日在CNN表示，只有当俄罗斯降低对乌克兰的战事强度、才能增加出口，所以这是「为了结束战争而给的胡萝卜，不是俄罗斯的经济救生索」。 鲁比欧前一天却对记者说，「那些柴油反正会以某种方式卖出去」。 财政部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则在NBC节目上，以2025年对俄罗斯石油与天然气大厂俄罗斯国家石油公司（Rosneft）与卢克石油公司（Lukoil）的制裁为例，强调「没有人比川普总统对俄制裁更强硬」。 川普本人的说法更直接。 《华盛顿邮报》报导，他在Truth Social上写道，欧盟付了俄罗斯2500亿美元买能源，「假新闻媒体不想碰这个故事」，「我为美国人民做了正确的选择」。

大西洋理事会（Atlantic Council）评论员约翰·赫布斯特（John E. Herbst）则说，川普为豁免提出两个理由：一是为了让谈判继续进行，他必须对普京让步；二是没有制裁松绑，就换不到俄罗斯近期释放美国囚犯史蒂芬·哈伯德（Stephen Hubbard）；赫布斯特说，这两个理由都没有让批评者安静下来。 共和党反弹，12名参议员联名 《华盛顿邮报》报导，协议公布后，参议院外交委员会7名议员（4名共和党、3名民主党）发表声明，说协议违反2022年禁止进口俄罗斯能源的法律，「政府必须立即改弦易辙」。

共和党参议员莫兰（Jerry Moran）说，美国「应该进一步收紧制裁，而不是允许进口俄罗斯柴油来削弱制裁」；众议员贝肯（Don Bacon）说川普「对普京软弱」，众议员菲茨派屈克（Brian Fitzpatrick）说要提出两党法案，封杀所有购买俄罗斯石油的行为。 共和党参议员提利斯（Thom Tillis）在NBC节目上说：「这家伙有杀人的前科，不能信任。 我敢保证，普京一有机会让川普难堪或扯他后腿，就一定会做」，他说这项决定可能有「致命的后果」。

前副总统彭斯（Mike Pence）说，解除制裁是「给普京战争机器丢了一条救生索」；参议院民主党领袖舒默（Chuck Schumer）说这是「与魔鬼的交易」，是为了拯救川普「摇摇欲坠的政治命运」。 10月13日，12名参议员（共和党与民主党各6人，包括提利斯、柯林斯、穆考斯基、麦康诺、康宁）联名致函川普，美联社与《时代》都有报导。 信中说，这项协议「是送给我们对手的礼物，也是对盟友的背叛」，应该撤回；他们说，让俄罗斯柴油进入全球市场对油价的影响微乎其微，俄罗斯得到的收入却「无疑会资助它想要的消耗战」，并推进与中国、伊朗和北韩的安全合作。 信件送出的前一天，川普才对记者说，这些共和党人「不可能是认真的」。

豁免《葛兰姆法》之后，提利斯称这是「极度不负责任」，康宁说已故的葛兰姆「会感到震惊」，克鲁兹（Ted Cruz）称它是「错误」（Axios）。 也有共和党人替川普辩护，参议院共和党第二号人物巴拉索（John Barrasso）说，「总统专注于降低能源成本」。 川普决定合法吗？ 专家看法分歧 争议内核是2022年通过的《终止进口俄罗斯石油法》（Ending Importation of Russian Oil Act）。 美联社报导，这部法律当年在众议院以414比17通过，参议院没有任何一人反对，共同提案人、民主党众议员多吉特（Lloyd Doggett）说，川普是「直接违反这部法律」。

依《时代》杂志的说明，法律规定总统若要解除禁令，必须先与众议院岁入与外交委员会、参议院财政与外交委员会咨询，并在提出证明前至少45天提交报告；证明内容包括俄罗斯已撤军并停止敌对行动、且为乌克兰所接受，对北约成员没有迫在眉睫的威胁等，即使条件都达成，还得再等90天，期间国会可通过联合决议反对。 哈佛法学院教授克莉丝汀·艾亨塞尔（Kristen Eichensehr）对《时代》说，这些「都不是总统现在能做出的证明」，因为「这些事一件都没有发生」。 白宫的说法很简单。 贝森特对福斯新闻说：「我们用的是我们拥有的所有法律授权，所以国会里任何人说这违反旧法案，或现在的葛兰姆法案，都是错的」，但他没有说明是哪一项授权。

财政部恐怖主义与金融情报办公室则说，这项许可「符合OFAC过去采取的类似行动，也符合所有适用法律」。 乔治华盛顿大学法学院研究教授爱德华·斯温（Edward Swaine）对《时代》说，政府可能主张，一般许可只是「暂停」而非终止进口禁令，且只涵盖柴油这个子类别。 乔治城大学国际经济法研究所访问学者、曾参与起草2022年行政命令的前拜登政府官员彼得·哈雷尔（Peter Harrell）对彭博新闻说，政府有权推翻先前的行政命令，但他认为财政部这项豁免违反联邦法律，如果他现在为美国能源公司提供建议，他会建议「离这些进口远一点」。

《Lawfare》作者史考特·安德森（Scott R. Anderson）的看法比较保守：他说政府的论述「有点道理」（colorable），但法院是否采纳并不清楚，而且进口商面临刑事与民事风险，民事罚款可追溯5年，可达货物价值，船舶也可能被没收；川普的特赦权只能保护进口商不受刑事追诉，不能挡民事处罚。 安德森因此认为，这项许可「不太可能」真的带动美国进口俄罗斯柴油。 哈雷尔却对彭博新闻说，国会或任何其他人都不太可能阻止进口发生，川普治下的司法部也不太可能起诉，海关人员很可能放行。 至于第一批货，路透说，买卖双方的身分目前不明。 首船4万吨，要救美国油价？

路透引述伦敦证券交易所集团（LSEG）船运数据报导，马尔他籍中型油轮Agioi Fanendes 10月22日在俄罗斯波罗的海港口普里莫尔斯克（Primorsk）装载4万公吨超低硫柴油，预计11月7日抵达美国。 路透指出，川普10月9日宣布，俄罗斯将立即出口30万公吨（225万桶），11月再出口50万公吨，之后「随即」出口100万公吨；不过首船的4万吨，显然远低于川普宣布的首批数量。 路透引述俄罗斯副总理诺瓦克（Alexander Novak）说，更多对美国的运送，要等两国企业谈妥必要合约。

美联社引述诺瓦克的说法，这批货约30万桶，约为美国经济每天消耗约400万桶柴油的7%；美联社引述海运情报公司Kpler说，这是2023年7月以来美国首度进口俄罗斯柴油。 《Lawfare》则说，两位领导人谈定的出口目标共480万吨，只够满足美国约2%的需求。 能源专家认为，这点俄罗斯原油的进口难以压低油价。 彭博新闻引述专家说法，放宽俄罗斯柴油出口禁令能让全球柴油市场降温，但无法解决供应冲击，因为冲击的根源是中东战争，重要的炼油产能仍然无法使用；而且俄罗斯的炼油厂一直暴露在乌克兰攻击之下，出口禁令有可能再度实施。 《Lawfare》指出，协议宣布后数日，全球柴油价格并没有明显波动。

路透报导，俄罗斯解除自己对柴油出口的禁令后，已有至少两艘油轮朝土耳其与巴西航行，诺瓦克说，年底前出口量能回到每月300万至350万吨的一般水准。 路透还说，川普同时威胁欧洲，除非各国释放更多紧急储备来缓解价格，美国将禁止柴油出口。 代价落在乌克兰身上 《Lawfare》认为，这项协议最严重的后果，将落在乌克兰身上。 安德森写道，普京似乎说服川普向乌克兰施压，要求停止攻击俄罗斯石油产业，手段包括扣留关键的美国安全援助；普京似乎也让川普相信，乌克兰攻击俄罗斯石油设施，大幅推升了全球能源价格。 安德森说，这似乎是川普10月11日单方面宣布「能源停火」的原因，而乌克兰只是勉强遵守，这段期间俄罗斯仍持续攻击乌克兰能源设施。

赫布斯特说，川普坚持乌克兰停止攻击俄罗斯炼油厂，理由是要压低全球柴油价格，但这个说法「令人怀疑」，因为俄罗斯的柴油「几乎只够自己用」；俄罗斯则在连续三天攻击乌克兰能源目标后，才促使泽伦斯基恢复攻击。 Axios报导，乌克兰在俄罗斯持续攻击乌克兰能源设施后，恢复对俄罗斯炼油厂的攻击。 赫布斯特说，川普对泽伦斯基「措辞严厉」，对普京却「沉默」。 与此同时，美国提供乌克兰的军事情报也出现困难，特别是马斯克的星链（Starlink）与军用版星盾（Starshield）。 泽伦斯基指责川普与马斯克削弱基辅的防卫能力，川普说他没有下令限制，马斯克则说，至少星盾的决定，只能由美国政府批准。

美联社报导，据泽伦斯基转述，鲁比欧本周稍早说星链将在72小时内完全恢复，但泽伦斯基23日说，星链与星盾的速度限制仍然卡住无人机行动。 外交上，赫布斯特写道，川普10月20日还表示，他可能愿意参加普京提议的、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三方峰会，但泽伦斯基不在其中。 美联社报导，川普特使魏科夫（Steve Witkoff）与库许纳（Jared Kushner）与普京在圣彼得堡会谈，之后与泽伦斯基通话；克里姆林宫同意11月恢复三方谈判，但不是领导人层级；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Sergey Lavrov）表示，莫斯科愿意谈，但不做政治让步。 选前算盘，与国会的下一步 这项美俄协议的背景，当然是期中选举。

彭博新闻指出，美国柴油价格在11月3日选前几周处于历史高点，美联社报导，共和党众议员欣森（Ashley Hinson）在爱荷华州参议员选战中面对民主党对手，当地柴油价格每加仑6美元，她说，「每当谈到放宽对俄制裁，我都会有点紧张」。 美联社-NORC公共事务研究中心10月1日民调显示，美国人不赞成川普处理伊朗战争的方式，并认为他要为较高的物价负责。 《Lawfare》指出，这项协议的主要收获，可能仅限于川普在Truth Social上抛出一个政治上的方便说法，承诺的救济「可能永远不会到来」，却要付出沉重代价；安德森说，川普愿意这么做，可能反映了他的根本误判，也可能显示支持乌克兰在川普的国内政治利益面前，有多么不重要。

赫布斯特说，国会与公众压力可能促使川普采取更强硬立场，两党议员已经在谈调查川普的现行政策，甚至在期中选举后的跛脚会期阻挡他的议程；他建议众议院在跛脚会期处理白宫想推动的其他法案前，先坚持撤销这些「没有正当理由、送给普京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