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台南與高雄交界的二仁溪出海口附近，竟出現大量變成綠色的牡蠣。 調查發現，原本呈現乳白色的蚵肉，因為長期累積重金屬銅而變色，這場震驚全台的「綠牡蠣事件」，造成養殖產業重大損失，也讓二仁溪長年累積的污染問題受到關注。 這條全長約63公里的河流，過去曾因水質清澈，被稱為「清水溪」，當地居民甚至會直接跳進溪裡游泳。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昔日清澈的河流，變成被戲稱為「台灣的黑龍江」的污染河川？ 1986年綠牡蠣事件震驚全台！ 牡蠣為什麼會變成綠色？ 1986年，二仁溪出海口附近養殖的牡蠣出現異常綠色，引發消費者恐慌，牡蠣價格也受到影響。 根據環境部化學物質管理署記載，牡蠣變綠主要與重金屬銅污染有關。

圖解 DATA STORY / ERREN RIVER 01 污染的移動路徑 牡蠣為什麼會變綠？ 工廠排出的含銅廢水，如何一路影響到河口養殖海域？ Cu 銅 1986年「綠牡蠣事件」的關鍵污染物 01 陸地｜廢五金工廠 酸洗等金屬回收製程，產生含銅廢液；未妥善處理便排入河川。 Cu Cu Cu 二仁溪河水 → 出海口 銅等污染物被帶往鄰近養殖海域 02 河口｜養殖牡蠣 牡蠣濾食海水，銅在體內累積，蚵肉可能出現異常綠色。 重點在於河口附近養殖海域受到污染，並非牡蠣生活在河道裡。 資料來源｜環境部化學物質管理署〈綠牡蠣事件〉、環境部水質保護網〈二仁溪〉。 圖為污染傳遞路徑示意，不表示水文流量、重金屬濃度或各階段耗時。

這場事件重創當地養殖產業。 環境部資料指出，當時省政府銷毀受污染牡蠣，造成約新台幣2億元的資源損失。 二仁溪以前竟是清水溪！ 居民曾在河裡游泳、玩水 二仁溪發源於高雄市內門區，全長約63.2公里，流經台南與高雄交界，最後由台南灣裡與高雄茄萣之間注入台灣海峽。 它的舊名是「二層行溪」，與早年沿岸的二層行聚落有關。 根據環境部水質保護網記載，荷蘭統治時期，這條河流曾因水質清澈，被稱為「清水溪」（de Verse Rivier）。 環境部保存的歷史紀錄提到，1960年代，二仁溪上曾有一座以竹子搭建的竹筏橋，也是第一代南萣橋。 竹橋浮貼在水面，靠長竹竿固定橋面，當時甚至有人直接從橋上跳進溪裡游泳，把河流當成天然游泳池。

1954年的歷史紀錄也顯示，台南灣裡萬年殿舉行王船祭典時，信眾會合力拉著古王船在溪水中前行，許多人赤腳涉水，場面相當熱鬧。 每天120個貨櫃進入灣裡！ 廢五金產業如何把清水溪變成黑龍江？ 1970年代，台灣經濟快速成長，廢五金回收與金屬提煉成為利潤可觀的產業，二仁溪北岸的台南灣裡，也逐漸發展成重要的廢五金處理聚集地。 當時回收的廢五金，包括廢電線、電纜及各種含有金屬的廢棄物。 業者透過酸洗取出金、鈀、白金、銀等貴金屬，再利用焚燒、熔煉等方式回收銅及其他金屬。 根據環境部的二仁溪整治紀錄，1970年代至1980年代前期，產業興盛時，每天約有120個裝滿廢五金的貨櫃運進灣裡。

當地聚集數百家工廠，從業人員近萬人，連同周邊依靠相關產業維生的人口，規模更為龐大。 廢五金帶來可觀收入，提煉過程產生的污染物卻被任意排放。 不少工廠將使用過的廢酸液直接倒進河裡，這些廢液含有銅、鉛、鋅等重金屬，長期污染二仁溪水質。 業者為了回收銅線，也會露天焚燒廢電線、電纜外層的塑膠。 環境部資料記載，1984年，二仁溪畔焚燒廢電線留下的灰燼，被發現含有具毒性的戴奧辛，當地因此承受嚴重空氣污染。 部分重金屬沉積在河床底泥，廢五金殘渣則被堆置、掩埋在河岸。 工業廢水、露天焚燒及廢棄物傾倒，讓二仁溪受到水質、空氣與土壤污染的多重衝擊。

環境部的河川整治資料記載，這條昔日清澈的河流，後來被戲稱為「台灣的黑龍江」，成為台灣早期工業污染最具代表性的河川之一。 57家工廠拆了、河床卻還有廢棄物！ 二仁溪為何花幾十年仍清不乾淨？ 綠牡蠣事件爆發後，政府逐步加強廢五金產業管制。 根據環境部歷史紀錄，1993年政府禁止混合廢五金進口，並陸續取締非法熔煉業者。 1999年，當時的台南縣政府先後拆除22家廢五金工廠。 2001年，環保署進一步展開大規模取締行動，針對二仁溪沿岸68家違章熔煉業，最終共有57家完成拆除，其中11家由業者自行拆除；其餘11家則因承諾停工並接受遷廠輔導而暫緩拆除。 即使非法熔煉工廠陸續關閉，過去留下的大量廢五金殘渣及含重金屬物質，仍堆積在河岸與河床。

部分廢棄物遭到掩埋，遇到河道沖刷或整治工程時，還可能重新暴露。 根據環境部環境管理署資料，2009年至2011年間，經濟部水利署投入約10億元，清理二仁溪河道約13.6萬公噸歷史廢棄物。 政府也陸續推動污水截流、污水處理及水質淨化工程，減少新的污染持續流入河川。 圖解 DATA STORY / ERREN RIVER 02 1950年代至2026年｜歷史轉折 清水溪，如何變成黑龍江？ 沿著污染與整治的重要節點，回看二仁溪數十年的變化。 1954 王船涉水巡境 信眾拉著古王船走過溪水。 1960年代 竹筏橋上的生活 居民曾從橋上跳入溪中游泳。 1970年代 廢五金聚集 灣裡成為金屬回收與熔煉區。

1986 綠牡蠣事件 含銅廢水污染河口養殖海域。 1993 進口管制 政府禁止混合廢五金進口。 2001 拆除違章熔煉廠 68家列管，57家完成拆除。 2009–11 清理河道廢棄物 清出約13.6萬公噸歷史廢棄物。 2025–26 第二期清理計畫 2025年核定，2026年完成決標。 資料來源｜環境部水質保護網〈二仁溪〉；環保署2001年6月29日新聞稿；環境管理署二仁溪清理專區。 事件節點依歷史順序排列，不以空白長短表示實際時間距離。 40年後二仁溪再現黑面琵鷺！ 昔日黑龍江恢復乾淨了嗎？

根據台南市環保局2025年公布的資料，二仁溪嚴重污染河段長度比例，已從2002年的100%，下降至2024年的21.5%，顯示長年整治已逐步改善河川水質。 圖解 DATA STORY / ERREN RIVER 03 水質改善｜同一指標比較 嚴重污染河段，減少多少？ 二仁溪「嚴重污染河段長度比例」，比較2002年與2024年。 2002 → 2024 −78.5 個百分點 2002年 100% 2024年 21.5% ■ 紅色＝該年嚴重污染河段的長度占比 其餘灰綠色部分不等於完全無污染，也可能包含其他污染程度的河段。 資料來源｜臺南市政府環保局，2025年2月10日公布的二仁溪水質改善資料。

78.5個百分點＝100%－21.5%，為依官方比例計算；並非重金屬濃度降幅。 環保局調查顯示，二仁溪魚類物種數從2012年的30種增加至後來調查的41種，流域內也重新發現台灣特有種假鋸齒米蝦。 曾經受到嚴重污染的二仁溪出海口，近年更連續3年記錄到黑面琵鷺現蹤。 不過，水質改善並不代表歷史污染已經完全清除。 環境部環境管理署指出，二仁溪河道仍殘留大量歷史廢棄物，因此行政院於2025年核定「二仁溪河道廢棄物清理第二期專案計畫」，編列總經費約13.6億元，規劃分階段清除約2萬公噸河道廢棄物，執行期程至2028年。

根據環境管理署公布的進度，第二期清理專案已於2026年9月15日完成決標，並於同月17日公告，後續將持續推動河道廢棄物清除工作。 1986年，那些變成綠色的牡蠣，讓外界看見了二仁溪長年累積的污染。 40年過去，河裡的魚類物種逐漸增加，出海口也能見到黑面琵鷺，但河床底下，仍埋著尚未清除的歷史廢棄物。 當年排進河裡的東西，沒有因為工廠關閉就跟著消失。

參考資料 環境部化學物質管理署－綠牡蠣事件 環境部水質保護網－二仁溪河川整治故事 環境部－二仁溪違法熔煉廠拆除行動結束（2001年6月29日） 總統府－國父紀念月會：台灣地區河川污染整治規劃與執行（2001年） 台南市政府環境保護局－二仁溪水質污染長度比例下降近8成 環境部環境管理署－二仁溪河道廢棄物清理專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