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正文
美国商务部最新统计显示,今年前8个月,台湾对美商品贸易顺差高达1476.7亿美元,折合新台币约4.6兆元。 台湾超越中国,成为美国第三大商品贸易逆差来源。 这个数字确实反映出,台湾的半导体、AI服务器与资通信产品,正大量进入美国市场。 AI浪潮带动台湾出口与企业获利,美国则取得发展AI所需的芯片与设备。 当台湾在美国市场做了这么多生意,川普政府的问题也很直接:台湾是不是应该多买一些美国商品,多到美国投资,多替美国创造工作机会? 于是,台积电扩大赴美布局,中油可能参与阿拉斯加天然气开发并承担长期采购,台湾也持续增加国防支出与对美军购。 美国要的是投资、就业、能源订单与制造能力,川普的目标非常清楚。 那请问赖清德总统,台湾要的是什么?
贸易是交换,台湾要先想清楚交换条件 国际贸易的底层逻辑是交换。 台湾提供美国需要的芯片与AI服务器,美国提供市场、商品与投资机会,双方各取所需。 贸易顺差不代表台湾占了美国便宜,美国进口台湾商品,也取得了有价值的产品;同样地,4.6兆元的贸易差额,也不代表台湾企业净赚这么多。 但川普看待贸易,还有一套更直接的政治经济逻辑:既然台湾企业在美国市场获得大量订单,能否把更多投资、工厂与工作机会留在美国? 既然美国投入巨资发展AI,为什么供应链不能有更多环节设在美国? 这套逻辑不难理解。 美国正在运用自己的市场与政策力量,争取制造业、就业、资本和科技优势。 问题是,台湾政府是否也有一份清楚的利益清单,知道要用什么交换,又要换回什么?
台积电赴美,台湾的产业优势会留下多少? 今年1月,美台签署贸易与投资协议。 美国商务部公布,台湾半导体与科技企业将在美国投入至少2500亿美元直接投资,另提供至少2500亿美元信用保证,协助企业扩大投资。 美国对台湾商品的对等关税则设置在不高于15%。 直接投资与信用保证性质不同,不能视为政府立即支出5000亿美元;但协议清楚呈现美国的目标:扩大美国本土的半导体、能源与AI制造能力。 台积电是最重要的例子。 台积电在美国的投资承诺已提高至2650亿美元。 董事长魏哲家近日证实,公司正在评估德州设厂,也与马斯克的Terafab计划讨论合作。 站在企业角度,台积电赴美设厂有其商业理由:接近客户、争取订单、分散生产风险。
台积电也持续在台湾投资,不能把每一笔海外投资都直接说成台湾产能流失。 但对台湾而言,晶圆厂的价值远超过工厂本身。 设备、材料、工程、封装测试、人才与研究机构整个产业供应链体系,长期聚集在台湾,才形成完整的半导体产业生态系。 当美国逐步创建自己的先进制造与供应链,台湾要如何守住这些优势? 台积电是上市公司,自然要为股东负责,政府则要替台湾的长期利益负责。 台湾应该争取的不只是短期关税优惠,还包括稳定的市场准入、长期科技合作,以及本土研发与先进制造持续发展的条件。 台积电知道自己为什么赴美投资。 赖政府必须回答的是:美国取得更多先进制造能力之后,台湾要留下什么? 中油投资阿拉斯加,换回多少能源安全? 能源是另一项长期承诺。
经济部表示,中油规划投资阿拉斯加天然气计划最多44亿美元,并计划在供气后每年采购600万吨液化天然气。 川普则表示,台湾将在未来20年购买该计划30%的产量。 经济部指出,谈判已有进展,但最终合约仍在协商,投资与长期采购条件尚未全部定案。 台湾本来就需要进口天然气,分散气源也可能提升能源安全。 但中油截至今年8月底累积亏损约860亿元,负债比率约93%;台电累积亏损约3712亿元,负债比率约91.8%。 一个连日韩都不敢点头的阿拉斯加天然气投资,中油、台电在这样难看的财务状况下,赖政府更应说明中油为什么适合投入数十亿美元参与海外天然气开发。 阿拉斯加天然气的到岸成本是否比澳洲、卡塔尔或其他来源更具竞争力?
如果工程超支、开发延宕或国际气价下跌,台湾要承担多少风险? 长约有没有调整空间? 如果这是一笔能源投资,就应公布完整的成本效益分析;如果它同时肩负平衡贸易、深化美台关系的政策任务,政府更应说明台湾因此取得什么额外利益。 美国希望台湾成为长期买方,台湾要确认自己换到的是更稳定的供应、更合理的价格,还是只有一份长期采购义务。 国防支出增加,国防自主也要增加吗? 面对中国持续扩大的军事威胁,台湾有必要提升防卫能力。 但军事支出增加之后,台湾是否能累积更多本土国防产业与自主能力,也必须纳入国家战略。
根据立法院预算中心报告,国防部「一般装备」预算中,国内产制比重从2020年的70.24%,降至2025年的37.09%;2026年度预算案更降至32.26%。 这项统计显示国外采购比重上升,可能压缩国内产制与国防自主的预算空间。 国防采购的首要任务是形成有效战力。 但 截至今年9月底,美国对台已核准但尚未完成交付的军售积案约297.2亿美元,折合新台币约9,300亿元。 现在除了跟美国买的武器交钱之后迟迟不到,武器买进来之后,还有维修、零件、弹药、系统升级与人员训练等长期支出。 一笔今天签下的军购,可能延续数十年的财务责任。
因此,政府至少要交代:台湾支付军购费用,能不能真正取得武器,且除了取得武器,能否换回可靠的交货、后勤维修、技术合作与本土产业发展机会? 若每年投入更多国防预算,台湾能否因此提高自主研发、制造与维修能力? 国防支出必须带来战力,也应尽可能累积台湾自己的防卫能力。 台湾的问题,是缺少一张整体战略清单 台积电有全球投资策略,中油有能源供应需求,国防部有建军防卫规划。 企业与各部会都可以分别评估自己的需求,但台湾不能只有个别计划,没有整体战略。 赖政府应该告诉人民:我们要用半导体投资换回什么样的产业保障? 用天然气采购换回什么价格优势与供应安全? 用军购支出换回多少可靠战力与自主能力? 15%的关税安排能维持多久?
如果美国政策改变,台湾是否仍有稳定的市场准入与合作保障? 这些都应该成为可以衡量、可以追踪,也能接受公共监督的国家目标。 否则,美国得到具体的投资、工厂、就业与订单,台湾得到的可能只是难以检验的合作承诺。 4.6兆元的贸易差额,是台湾在全球市场竞争力的展现,也成为美国向台湾要求更多投资与采购的筹码。 台湾不能只拿亮丽的出口成绩单证明经济繁荣,更要问这份繁荣如何转化成留在台湾的产业能力、合理的能源成本与可靠的国家安全。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台湾今天享有AI出口成长与企业获利,也可能承担海外投资、长期能源采购和军事支出的成本。 这些付出可能替下一代创造产业、能源与安全保障,也可能留下财务义务、供应链外移与公共预算排挤。
政府的责任,就是把成本与回报说清楚,让人民知道今天付出的资源究竟换回什么。 美国的目标很清楚,台湾付出的项目也逐渐清楚,唯独台湾想换回什么,还没有一套同样清楚的国家战略。 请问赖清德总统,台湾要什么? 我们要的是台积电与半导体产业持续留在台湾、扩大本土研发,还是接受产业能力逐步分散,换取市场与关税优惠? 我们要的是价格合理、来源多元的能源,还是先签长约再承担风险? 我们要的是买到武器,还是同时创建能自行维修、补充与发展的国防能力? 这些选择都涉及台湾未来二十年的产业位置、能源成本与国家安全。 政府必须先说清楚台湾要什么,再决定如何交换。 否则,今天我们清楚知道自己交出了什么,却说不清楚究竟换回了什么。
这一代人享受的繁荣,最后可能成为下一代必须支付的帐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