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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元霸權最大的威脅,竟然不是人民幣,而是美國自己? 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特聘教授巴里・艾肯格林(Barry Eichengreen)在「亞太千里論壇04:美元霸權與亞太博弈」演講中指出,美元之所以能長期主導全球金融市場,靠的不只是美國經濟實力,更是各國對美國金融制度的信任。 然而,隨著美國債務負擔加重、川普關稅政策衝擊國際貿易,以及聯準會(Fed)獨立性面臨挑戰,支撐美元霸權的基礎可能逐漸鬆動。 他更警告,美元地位緩慢下降未必會造成危機,真正令人擔憂的是全球突然失去對美元的信心,卻沒有其他貨幣能及時接手,恐引發嚴重的國際流動性短缺。 美元霸權最大敵人不是人民幣?
柏克萊教授點出關鍵 美元長期是全球最重要的國際貨幣,根據艾肯格林引用的資料顯示,全球約90%的外匯交易涉及美元,全球央行持有的外匯存底,也有超過一半以美元計價。 即使各國近年積極討論「去美元化」,美元在國際支付、外匯交易與儲備資產市場,仍具有難以取代的優勢。 不過,艾肯格林指出,美元的主導地位並非只靠市場規模維持。 美國金融市場的深度與流動性、法治制度、中央銀行可信度,以及與其他國家的政治及安全合作關係,都是美元成為國際貨幣的重要支柱。 這也意味著,當美國自身的政策與制度開始出現不確定性,即使人民幣、歐元等競爭貨幣尚未具備全面取代美元的條件,美元的國際地位仍可能受到侵蝕。
艾肯格林在演講中討論多項潛在威脅,其中美國財政與美債風險、川普關稅政策,以及聯準會獨立性,尤其值得投資人關注。 第一大隱憂:美債還安全嗎? 2050年利息恐吃掉三分之一財政收入 美國公債向來被視為全球最重要的安全資產,也是各國央行配置外匯存底的核心工具。 然而,美國持續擴大的債務與利息負擔,可能成為美元長期信任基礎的隱憂。 艾肯格林引用財政預測指出,到了2050年,美國聯邦政府的債務利息支出,可能占聯邦財政收入約三分之一。 換句話說,政府每收到3美元收入,可能就有約1美元必須用來支付債務利息。 問題不單單只是債務數字持續攀升,更在於美國政治極化可能讓財政調整變得困難。
當增加稅收與削減支出都難以取得政治共識,國際投資人便可能擔心,美國是否會透過較高通膨,降低政府債務的實質負擔。 對持有美債的外國央行而言,即使債券本金與利息能夠如期支付,若美元購買力持續受到通膨侵蝕,資產的實質價值仍可能縮水。 因此,美債是否仍能維持全球投資人高度信任,不只是美國政府的財政問題,也攸關美元能否繼續穩坐國際儲備貨幣的核心位置。 第二大隱憂:川普關稅恐反噬美元? 貿易減少也可能削弱持有誘因 川普政府將關稅視為保護美國產業、調整國際貿易關係的重要工具,但艾肯格林從國際貨幣的角度提出另一層風險:當美國降低與其他國家的貿易往來,其他國家持有美元的誘因是否也會跟著減弱?
美元之所以被廣泛使用,與美國長期位居全球貿易及金融體系核心密切相關。 企業進行跨境交易需要美元,各國央行也因此持有美元資產,以滿足國際支付、外匯市場干預及金融穩定等需求。 然而,當美國透過高關稅提高貿易門檻,部分國家可能開始重新評估對美國市場與美元支付體系的依賴程度。 艾肯格林也提出一個問題:如果美國不願意與其他國家進行貿易,這些國家為什麼還需要持有那麼多美元? 這並不代表關稅一提高,美元就會立刻失去國際地位。 畢竟美元仍擁有龐大的金融市場、交易網絡及流動性優勢。 但若貿易關係持續改變,各國可能逐步調整外匯存底與國際支付安排,讓美元原有的網絡優勢受到侵蝕。 除了關稅,艾肯格林也提及美國運用金融制裁的問題。
當美元支付體系被用於地緣政治制裁,部分國家可能更積極尋找替代結算管道,以降低受到美國金融政策影響的風險。 第三大隱憂:聯準會獨立性受挑戰! 美元最重要的信任基礎恐動搖 比起美國與其他國家的貿易摩擦,聯準會能否維持獨立決策,可能更直接影響全球投資人對美元的信任。 艾肯格林指出,中央銀行的可信度,是國際貨幣能否長期維持主導地位的重要條件。 當貨幣政策受到政治壓力干預,投資人可能開始擔心,利率決策是否仍以物價穩定與經濟情勢為主要依據。 在演講中,他列舉聯準會主席鮑爾(Jerome Powell)面臨的法律及政治爭議、聯準會理事庫克(Lisa Cook)的職務爭議,以及地區聯準銀行總裁任命制度可能調整等事件,說明市場對聯準會獨立性的疑慮。
如果國際投資人認為,美國貨幣政策可能受到政治因素左右,便可能重新評估美元資產的通膨風險與長期價值。 此外,艾肯格林也提醒,美國金融監管政策的調整同樣值得關注,包括銀行壓力測試、資本要求,以及私人信貸市場累積的潛在風險。 這些問題雖然不一定立即引發危機,卻可能逐漸影響全球投資人對美國金融體系穩定性的評價。 美元霸權還有一個隱藏支柱! 除了上述三大隱憂,艾肯格林特別指出,美元霸權其實還有一個經常被忽略的支柱,就是美國與其他國家的地緣政治及安全合作關係。 他以歷史為例,1960年代的德國與日本之所以支持美元,部分原因來自與美國之間的安全同盟關係。 1970年代,沙烏地阿拉伯將石油出口收入投入美元金融市場,也與美國提供的安全合作安排有關。
換言之,各國願意持有美元,不完全只是因為美元資產具有投資價值,也與國際政治關係有關。 當美國與盟友之間的信任關係發生變化,部分國家便可能增加分散外匯存底與支付管道的意願。 這也是為什麼美元的長期地位,不能只看美國經濟成長率或利率高低。 美元如果真的失去霸權? 教授揭2種結局,最怕全球流動性危機 面對美元主導地位可能逐漸下降,艾肯格林在簡報最後提出兩種不同情境。 第一種情境,是美元地位緩慢下降,全球逐步走向多極貨幣體系。 在這種情況下,美元仍可能長期保有重要地位,但歐元、人民幣及其他儲備貨幣逐漸提高使用比重。 由於轉變過程較為緩慢,各國央行、金融機構與企業有時間調整資產配置和支付安排,全球金融體系也較有機會平穩過渡。
第二種情境,則是美元信心突然崩潰,但其他貨幣還來不及接手。 這是艾肯格林特別擔憂的風險,如果各國央行與私人投資人同時大幅降低美元資產持有量,卻沒有其他足夠龐大、流動性充裕的安全資產能夠取代美元,全球可能出現嚴重的流動性短缺。 當各國央行持有的外匯儲備減少,穩定匯率與提供緊急外幣資金的能力可能受到限制,進一步推高國際貿易與跨境投資的融資成本。 艾肯格林甚至提出,全球是否可能面臨類似1930年代的流動性短缺? 不過,這是他用來說明極端情境的風險警示,並非預測全球金融市場一定會重演大蕭條。 他也表示,希望美元地位的變化能循序漸進,而非突然出現信心危機。
從這個角度來看,美元霸權未來最大的問題,或許不是人民幣何時能夠取代美元,而是美國能否繼續維持全球對其財政、貨幣政策與金融制度的信任。 如果這些基礎逐漸削弱,即使短期內沒有貨幣能夠挑戰美元,全球金融市場仍可能承受美元地位變化帶來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