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正文
台北市长选战还没进入最后冲刺,网络却已经出现值得警惕的怪现象。 10月3日晚间,蒋万安一篇反毒脸书贴文,不到一天竟涌入超过40万则留言,蒋阵营质疑机器人与网军介入,对手则反批不要把不同意见都叫网军。 在文革中国时期,真正可怕的除了政治暴力,还有社会慢慢形成一套奖励机制,告密受到鼓励,批斗得到掌声,怀疑别人的动机变成政治正确,最后人们学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善良」。 把这个观察放到今天台北市长选举的网络世界,竟有几分令人不安的相似。 例如钱怡君说出对沈伯洋访问后的真实感觉,就被网军出征,现在「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触怒网军」。 台湾有言论自由,也没有国家机器强迫人民批斗。
但如果社群平台奖励愤怒,政党奖励攻击,支持者奖励羞辱,那么最后生产出来的,自然不是理性讨论,而是更激烈的敌我区分。 目前台北选战最有趣的现象,就是「声量」逐渐被误认为「民意」。 社群监测显示,蒋万安与沈伯洋的网络结构差异很大。 近几个月蒋万安约三分之一声量来自新闻媒体,沈伯洋则有超过一半来自Threads。 换句话说,两个候选人虽然竞选同一座城市,网络上却可能活在两个不同世界。 更怪的是,同一个候选人在不同平台甚至像不同的人。 如果一个人每天只看Threads,与每天只看新闻网站,他们脑中的台北市长选情可能完全不同。 于是选举开始出现一种「平行宇宙」,支持者不再问:「我的候选人市政能力如何? 」而是问:「对方到底有多可恶?
」算法也非常合作。 温和分析通常没有人转传,一句嘲讽、一张迷因、一段断章取义的视频,反而可能一夜爆红。 候选人的政策白皮书有几千人看过就算不错,一篇挑衅贴文却可以得到几十万则留言。 极端的政治环境会训练人们先判断「他是哪一边的人」,再决定他值不值得支持。 人的身分先于事实,立场先于是非。 这种现象已经悄悄进入台湾网络政治,看到对自己阵营不利的新闻,第一个反应就是网络出征留负评。 看到对自己有利的,就说「这一定是民意」,反之「这一定是网军」。 事实还没查清楚,答案早已由政治立场决定。 另一个怪现象是「负面声量也被当成声势」,被骂得越凶,声量越高;声量越高,媒体越报;媒体越报,又创造更多声量。
最后候选人最有效率的网络策略,就是制造一个足以让全民吵架和媒体炒作的事件。 民主政治本来应该奖励说服,社群媒体却可能奖励偏激。 选举本来应该比较治理能力,算法却鼓励比较谁更会制造浮夸。 久而久之,候选人也会学习,提出住宅政策不如呛对手一句,谈交通改革不如剪一支骂人的30秒短影音,承认错误更可能被支持者视为软弱。 要拒绝让政治吞掉全部的人生,台北市长选举也该回到这么简单的问题,谁能让台北交通顺一点? 房子负担得起一点? 都市更新快一点? 老人照顾好一点? 孩子安全一点? 40万则留言很壮观,Threads声量也很热闹,但投票日走进投票所的仍是一个个真实的人。
民主最危险的时候,不是大家吵架,而是我们已经不在乎事情是真是假,只在乎这件事能不能伤害自己讨厌的人。 选举的真正价值,在于让人民选出有能力改善生活的市长,而非制造仇恨的政治明星。 如果选民只看声量、不问政绩,只辨敌友、不论是非,民主终将沦为情绪竞赛。 台北需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市长,而非最擅长攻击敌人的网红。 当仇恨比善良更容易得到掌声,民主便已悄悄走上歧途。 *作者为台北商业大学荣誉讲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