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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2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陽分局發布警情通報,宣布已依法對宜信相關公司涉嫌違法犯罪立案偵查。 通報指出,實際控制人唐某、53歲,以及趙某、51歲等多名犯罪嫌疑人,已被依法採取刑事強制措施。 多家媒體報導,唐某即宜信創辦人唐寧,趙某則為其妻子趙枚。 2006年,唐寧在北京創辦宜信,從早期個人借貸與債權轉讓模式起家,逐步擴展至P2P網路借貸、普惠金融與高資產客戶財富管理。 2015年12月,旗下宜人貸在美國紐約證交所掛牌,成為中國P2P產業最具代表性的上市企業之一。 然而,十多年後,這家曾經站上金融科技浪潮頂端的企業,卻在投資產品停止兑付、資產處置受阻,以及集團可能資不抵債的陰影下,進入刑事調查階段。
從北大數學系到華爾街,再到「P2P第一股」:唐寧的金融科技夢 唐寧早年就讀北京大學數學系,赴美留學後進入華爾街投資銀行工作,接觸企業上市、發債與併購等業務。 2000年回到中國後,他進入科技產業,之後創辦宜信,嘗試將金融服務與網路科技結合。 2006年,中國個人信貸市場仍有大量需求未獲傳統銀行滿足。 對缺乏抵押品、信用紀錄或正式金融服務管道的個人與小微企業而言,借貸並不容易。 宜信以個人出借、債權轉讓等方式切入市場,試圖連結資金需求者與投資人。 這套模式在早期具有一定的市場吸引力:借款人取得資金,出借人獲得利息,平台則透過資訊撮合、產品銷售與服務取得收入。 2011年,宜信進一步成立財富管理業務;2012年,旗下宜人貸上線。
2015年,宜人貸赴美上市,成為當時中國網路借貸產業的重要指標。 網傳北京出現大批P2P網貸受害民眾上街抗議。 從P2P教父到「良性清退」 P2P產業的核心問題之一,是資金提供者對收益與本金安全的期待,往往高於底層借貸資產實際能夠提供的保障。 當借款人違約、資產回收延遲,或新增資金流入減少時,平台便可能面臨兑付壓力。 2018至2019年P2P全行業清退潮中,宜信關掉網貸業務,轉向助貸與高淨值財富管理,靠「類固收」產品撐過監管風暴。 這類產品本質上是以固定收益為賣點的非標資產,曾在鼎盛時期規模逼近千億。 宜信成為少數從P2P時代存活下來、並成功轉型的大型玩家之一,也被視為中國獨立財富管理的第二大平台。 轉折發生在2026年5月。
宜信突然宣布對旗下類固收產品啟動「良性清退」,全面停止本金與利息兌付,理由是「底層資產變現困難、回款不及預期」。 當時唐寧主持內部會議,強調「會對所有投資者負責到底」,並給出4至6週公布方案的時間表。 投資人初步統計,涉及超過8000人、金額逾110億元(有說法更高)。 之後方案遲遲未落地。 投資人群裡流傳各種版本,從「淨本金優先」到分期兌付,始終沒有加蓋公章的官方文件。 10月11日傍晚,宜信透過旗下App向投資人發出致歉信,承認集團可能資不抵債、償債缺口較大,底層資產質量差,市場化處置無果。 隔天,警方正式介入。 有金融從業者在社交平台寫下:「中國財富管理,始於1996,終於2026。
當年的豪言壯志,誰都未能成為下一個JPMorgan。 」這句話並非情緒宣洩,而是對過去三十年行業軌跡的濃縮觀察。 1990年代末至2000年代初,中國財富管理從銀行理財、信託產品起步,隨後進入私募、P2P、互聯網金融的爆發期。 宜信、諾亞等獨立平台崛起,承諾為高淨值人群提供「專業、獨立」的資產配置服務。 它們避開銀行與券商的牌照限制,靠產品創新與銷售團隊快速擴張。 北京出現大批P2P網貸受害民眾上街抗議,遭到警方暴力鎮壓。 (翻攝自YouTube) 「類固收」不是固定收益:投資人買到的究竟是什麼? 所謂類固收產品,通常指收益與風險特徵被設計或描述為接近固定收益的投資產品。
但「類固收」並不是本金保證,也不等同於銀行存款或具有法定保障的固定收益工具。 實際風險仍取決於底層資產、交易結構、擔保安排、期限與產品契約。 宜信在2026年10月11日晚間向相關投資人推送致歉信,承認旗下類固收產品已發生實質違約,並表示集團可能資不抵債、償債缺口較大。 公司也坦言,未兑付產品對應的底層資產品質不佳,尋求市場化整體處置未能成功。 對投資人而言,買入一項金融產品,理應有能力了解至少幾項基本資訊:資金實際投向何處、債務人是誰、資產是否存在擔保、產品如何產生收益,以及發生違約時可以透過什麼方式追償。 宜信自2026年5月22日起,已對旗下類固收產品停止本金與收益兑付,並啟動所謂「良性清退」安排。
公司當時表示,將研究清退方案,並曾預計在4至6週內形成方案。 財富管理產業的警訊:品牌信任不能取代資產透明度 過去多年,中國財富管理市場快速發展,金融科技公司、第三方財富管理機構與各類資產管理平台,持續向不同收入層級的客戶銷售投資產品。 對部分投資人而言,知名品牌、專業顧問與長期營運紀錄,往往是選擇產品的重要依據。 尤其當財富管理機構同時涉及資產發行、產品銷售、借貸撮合與相關企業間的交易時,外界更需要確認:各項業務的法律主體是否清楚、資產是否獨立、資訊揭露是否充分,以及投資人能否取得可供核實的底層資料。 唐寧被採取強制措施,並不意味著所有問題都會立刻水落石出。 投資人仍需透過警方指定的管道報案登記,追償之路漫長且不確定。
但這起事件的象徵意義遠大於個案:它標誌著中國獨立財富管理從「野蠻生長」到「全面清退」的完整週期,在2026年正式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