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正文
2006年十月一日,大洋彼岸,驚濤拍岸,燕尾禮服,中年男人,攜妻返校,晚宴出來,飽含心事,躑躅獨行,危崖之上,煢煢孑立,遙望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心潮起伏,感慨萬千,心中默念:明月何時「詔」我還? 此時的他,已經在海外已經漂泊了十四年。 他的父親,被判了無期,將終老獄中,他那「竇娥還冤」的母親死緩,仍在服刑。 他,已於兩年前大婚成為薄姓陸配,新娘是台灣宜蘭醫界家族之女;婚禮上,他說起自己的父母,是「忍辱負重」,「為人民、為大局犧牲」。 還不失打趣地說,如果再這樣向父母致敬下去,我就沒法回到那個PARTY了,一語雙關,是婚禮派對,不是北京的那個Communist Party,儒雅風流,乃父之風。 2012年,春天,北京,人民大會堂。
他那高大英俊,「功夫高手」的父親,此刻即將被東廠特務秘密抓捕。 他翹著二郎腿,心懷秋月悲,一庭海棠落,依然春風十裡外,滿面映桃花。 「長槍短炮」包圍之下,還能侃侃而談:一派胡言! 我感到非常的氣憤! 我和我妻子沒有個人資產,我兒子讀牛津和哈佛,拿的是全額獎學金,從來沒有開過紅色法拉利。 的確,他真的沒有單手開過紅色法拉利,也沒有去接過美國駐華大使洪博培的女兒,更不是因為這件事情讓他和同是三代貴冑的陳姓女友分手。 因為他只開保時捷Panamera。 在馬塞諸塞州的交通紀錄中有過三次罰單。 可父親的護犢之心,卻殷殷可鑑。 兩年前他還極少公開談國仇家恨,這兩年卻開始越來越願意念叨自己的父親、母親。
問君能有幾多愁,一江春水;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 那個在政治風暴中轟然解體的王府,那些舊時王謝堂前的燕子,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僅僅一年半間,有好事者統計:這樣的「虞美人」、「浪淘沙」、「破陣子」在X(推特)竟有24篇還多。 是的,他是薄瓜瓜,也是X(推特)上叫KUANGYI BO。 他的父親,正是敢和惡鬼爭高下的平「習」王爺薄熙來;母親,「鴆」烈王妃谷開來,一杯肝腸斷,魂消海伍德,可謂機關算盡太聰明。 他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薄望知(後隨打入冷宮的母後姓李),他比薄瓜瓜早出生十年,是薄熙來與前妻李丹宇的兒子。 當年的公開報導發現,他曾以「李小白」之名活動,又與一家名叫「重耳」的投資公司存在關聯。 小白是齊桓公;重耳是晉文公。
兩個春秋公子都有一個共同的履歷:先質子,後應詔,歸國,最後稱霸於春秋。 瓜瓜的哥哥是小白,小白的公司叫重耳。 兩個人都是王子,其宿命於今日看來,殊途同歸。 每一個被流放的庶出,開始都以為自己是去留學;每一個被遺忘的長子,起初都以為父親只是太忙。 2013年8月22日,兩個兒子中,只有李望知到場。 在濟南庭審首日,身高180的薄熙來被兩個近兩米的武警壓制在中間,佝僂白髮翁,暮年一隻筇。 唯長公子為這個拋棄了他們的父親發表聲明:我為父親的痛苦難過,為其堅強驕傲。 這一刻,他是薄望知。 2014年,李望知說竟是自己有記憶以來,見父親最多的一年。
當時隔七年,父親顫顫巍巍的說出:我從來沒有相信過,你會給谷媽和我下毒的傳言時,他,淚崩如雨,失聲連連。 這一刻,他只想做薄望知,不是小白也不想做重耳。 父親顯貴時,他們曾經疏離;父親構獄,王府散了,父子重新聚首。 薄熙來前年出庭時的情況。 (取自網路) 薄幸陸配,以何為趙:瓜瓜的國慶獻詞究竟寫了啥? 薄瓜瓜在X(推特)上先是給全世界華人的腰板(桿)號了一脈,看得出字斟句酌,相當齊楚。 瓜瓜好出身,好涵養,和底下的人不惱也不吵,到底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只見他平靜地寫道:中國不強大,華人在海外無論做得多好,也站不直。 隨後,他請出一句古語:「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這篇獻詞從文明講到血脈,從血脈講到國力,最後連海外反對中國的人,也被納入泱泱大國的朝貢體系:你們這些反賊,你們的聲音有人願意聽,能夠得到西方的支持與同情,也是因為中國強,中國份量重了。 總結:世界終究現實,有實力,才被認真對待。 引來蛙聲一片,比獻詞還精彩:「薄先生似乎忘了,他已經不姓趙了。 」(X推特名:作業本) 這裡的趙,來自魯迅:阿Q聽說趙太爺家出了秀才,忽然想到自己也姓趙,便覺得往上數幾代,說不定還是一家人。 趙太爺聽說以後,沒有拿族譜出來認親。 賞給他的,是一記耳光。 「你也配姓趙? 」 可是薄瓜瓜的問題,恰恰比阿Q複雜。 阿Q是從來沒有真正姓過趙,薄瓜瓜卻是真的「姓過」。 前世銜玉的公子,一睜眼就誕在趙家院落。
只是他可能還不知道他的姓氏,今後能讓多少座山門會單為了他次第打開: 景山學校、papplewick預備學校、哈羅公學、牛津大學貝利奧爾學院、哈佛大學肯尼迪政府學院、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 正是:瓜瓜才露尖尖角,五個徐明爭纏頭。 父親公職收入應不足支撐他的留學生涯,可能他確實靠的是全額獎學金。 但因為是他才給了「全額」的獎學金,至今不知道金主是誰。 2009年瓜瓜還獲得英國十大傑出華人青年。 此獎項由英國華人青年聯會(BCYF)主辦,主席叫李俊辰。 這一屆的得獎名單裡有小提琴家陳美,斯諾克運動員傅家俊;落選的候選人中有世界冠軍丁俊暉,演員湯唯。 瓜瓜優秀到那年只有21歲。
要知道,2015年《長城》開拍時,站在馬特戴蒙和成龍中間主打C位的不知名女演員景甜都26了; 有2700億澳元銀行存款,扔7000萬澳元保釋金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庫里南肇事案中的「天龍女」楊蘭蘭都23了。 所以,「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這句話從薄瓜瓜嘴裡說出來,多少帶一點「痛說家史」的意味。 是的,薄家幾代人,大概更懂「背後有人」的分量。 但也體會過:背後那個人只要翻一個身,前面站著的人就可能跟著摔下床。 六十年前,父親就是被整肅者的兒子。 六十年後,兒子又成了被整肅者的兒子。 中國人習慣把這種輪迴叫歷史。 莎士比亞大概會把燈光調暗一點,然後告訴觀眾:哈姆雷特又回來了。 只不過這一次,王子沒有站在丹麥城堡。 他站在推特上。
但是不打算推倒特權,他只想推廣特權。 薄瓜瓜說:母親比竇娥還冤,父親忍辱負重,為人民、為大局作出犧牲,薄習兩家並無私仇。 他為什麼要這麼說,很耐人尋味。 要知道,一個孩子面對父母世界的坍塌,最古老的自救方式,往往不是改變過去。 而是強迫改變對過去的解釋。 心理學家會說:這是一種對於心理創傷meaning- making的重建,他改變了敘事身份(narrative identity),以至於陷入「認知失調」(cognitive dissonance)的困境。 一個母親可以深愛自己的兒子,同時餵另一個人一杯毒酒,讓他不在自己想像出來的電影劇情裡裡繼續騷擾自己遠在美國的兒子。
一個父親可以在孩子記憶裡高大、慈愛,同時可以帶著被牛津勒令休學的兒子開黨代會。 瓜瓜大剌剌坐在重慶市長黃奇帆的上位。 黃只得不迭的說:後生可畏,後生可「餵」。 客觀說,薄督「餵」孩子吃政治飯沒有錯,但必須從一開始就餵他這款名為「畏」的政治毒藥嗎? 怪不得最後他自己成了「政治犯」。 瓜瓜一個學生出行,重慶一眾警車鳴鑼開道,猶如皇家出巡,這波操作嚇掉了從英國來找他玩的外國同學的下巴。 如果父親不是失敗者,而是忍辱負重,那麼自己的出身就仍然有意義。 如果母親不是罪人,而是比竇娥還冤,那麼自己的童年就仍然算無邪。 如果王府不是一場敗亡,而是一場犧牲,那麼自己也就不再是敗亡家族的海外遺孤。
薄家經六十年飄零,反覆出現政治幻術:功臣可以叫罪人;失敗可以叫犧牲;受刑可以叫忍辱負重,自然,家族災難也可以叫大局。 所以真正需要回答的,並不是薄瓜瓜為什麼「不承認父母有錯」。 而是:他為什麼如此急需找到一套語言「word」來證明「我是誰? 」。 這就是薄瓜瓜的「繼承之戰」。 而要找薄瓜瓜今天這套「word」真正的種子,不能從2012年開始,甚至不能從重慶開始,得再向前走四十多年。 回到一九六六。 圖為薄瓜瓜(右)與其父母薄熙來(中)、谷開來(左)。 (資料照,取自微博) 回到一九六六:權力的語言,究竟會怎樣解釋「失敗」? 北京,六十年代末,天安門。 紅旗,人海,口號。 十六歲的少年薄熙來站在人群邊緣。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
看人群如何突然歡呼。 看一人揮手,萬人回應。 少年薄熙來問:「為什麼一個人抬一下手,萬人便要跟著抬頭? 」 遠處突然爆出海嘯一樣的聲浪。 「革命無罪,造反有理! 」 十六歲的少年第一次看見:一個人,可以讓自己的「word」變成時代。 它的新名字叫「語錄」。 草民們唸起它來,虔誠得有如那是從天而降的「雨露」。 他像在看一場盛大的魔術表演。 他的父親,昨天剛剛從權力高處跌下。 昨天還有人脫帽鞠躬。 今天已有人跳腳辱罵。 少年第一次知道:貴族並不意味著永遠榮耀。 有時候,血統越高貴,跌落時腦漿四濺,以頭杵地的聲音也越響。 少年第一次知道:權力不是石頭。 是TM的天氣。 昨夜晴空萬里。 一夜北風急,第二天連昨天都可以從日曆上抹去。
更高級的權力,可以重新命名現實。 失敗可以叫犧牲。 混亂可以叫革命。 恐懼可以叫鬥爭。 一個人的意志,也可以叫人民意志。 少年忽然問父親:「他們真的都相信嗎? 」 父親說:「未必。 」「那為什麼喊? 」「因為別人在喊。 」少年想了很久。 又問:「那第一個喊的人是誰? 」 這一次,聲音從很高的天安門城樓上飄落下來。 湖南腔,很輕。 只有一個字。 「我。 」 少年那時候就知道:毛規,薄可以隨。 政策會過時。 口號會變。 真正不容易死的,是一種改寫現實意義的能力。 它在殖民地可以叫反帝。 在青年那裡可以叫造反。 在農村可以叫土地革命。 到了幾十年後的城市,又可以叫公平、懷舊、共同富裕、群眾路線。
它甚至可以一面教人造反,一面要求所有人服從。 有人會問: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答案恰恰不是。 「如果有一天,我站的更高呢? 」在1966年燥熱的夏天,少年看著城樓上遮天蔽日的巨人,默默的發誓。 多年以後,大連。 一張巨大的辦公桌。 桌子下面有一枚小小的按鈕,連著外陽台的控制台,上面的開關可以改變市中心廣場噴泉水柱的顏色;另組開關可以選擇城市擴音器播放的曲目,備選全是他的最愛:蘇格蘭音樂。 BBC世界事務編輯約翰.辛普森(John Simson)親見:大連市長薄熙來按下去。 音樂響起。 噴泉升高。 再按一下。 水柱變換。 再按。 燈光也跟著改變。 最後一按,換得是顏色。
辛普森為了《Savile Row revolution》(身穿薩爾維街高定西裝的革命家)的拍攝而來,於是讓薄反覆按下這個按鈕,那一天,整個大連都陷入了歡樂的海洋,最高興的是水中嬉戲的孩子們。 他們沐浴在薄伯伯帶給他們的「雨露」中。 他那時另娶的妻子谷開來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她說:「你喜歡的不是噴泉。 」「那是什麼? 」「你按一下。 」「世界便應聲而動。 」 還好,那不是核按鈕。 又過了幾年,噴泉幻化成了人群。 按鈕變成紅歌。 水柱變成鏡頭。 音樂變成掌聲。 少年終於從十六歲那年夏天魔術的觀眾席,走到了舞台中央。 有人會說,薄是在模仿毛。 那你太小看他了。 他複製的只是一種方他們這種紅色家族都會的「霍格沃斯」魔法。
那就是:把個人意志變成公共語言。 把政治行動變成歷史使命。 把失敗變成尚未得到理解的偉大。 所以很多年後,當薄瓜瓜重新說出「忍辱負重」「為大局犧牲」的時候,不是他的突然發明。 那本刻著家族基因的摩斯密碼本,早在一九六六年,就已經在北京浮誇的風中被嘩啦啦地翻開過了。 鳯凰衛視創辦人劉長樂在2011年與前重慶市委書記薄熙來同台演唱紅歌,早被當朝忌恨。 (中新網) 重慶歲月,王妃家奴:權力的病菌如何從病原體悄悄蔓延 2007年11月,薄熙來主政西南重鎮重慶。 他要的從來不只是封疆大吏,而是想讓把他從商務部攆走的那位格格知道:天下,還是得照他的辦法治理。
身在重慶,心向北京,當年穿著薩爾維傑高定西裝的革命家,這次換成了局裏局氣的深灰色行政夾克衫,這種夾克衫沒有牌子,但是誰能穿誰就能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衣服,也是權力。 權力,不只是春藥,也是病毒,春藥只是放大慾望。 而病毒會改寫宿主。 他的家奴王立軍原本是警察,但一名公安局長卻擁有一長串的名號:他是王研究員、王教授、王博士生導師、王現場心理研究中心主任。 他的一切頭銜都源於為「王」服務。 王,涉足「無創傷解剖」、法醫研究,因為他有源源不斷的活體資源; 王,搞女子交巡警、搞警務服裝、搞沙龍、搞建築、搞儀式,搞高度個人化的「警察美學」。 整個公安系統大量空間、服裝、儀式都帶著他的個人趣味。
最終,一個握有巨大警權的人,會逐漸發現,自己不僅可以辦案,還可以定義什麼叫案件;不僅可以執法,還可以給暴力賦予意義。 於是刀不再只是刀。 刀開始擁有自己的語言:抓捕叫秩序,私刑叫專案,搶劫叫打黑。 權力的病菌,從病原體蔓延。 最終,刀有天發現了主母殺人的秘密,主公氣急,打了家臣一耳光。 權力關係在那一秒鐘顯出來的心理結構,古老得讓人穿越到秦朝。 一個巨大政治秘密大門的鉸鏈,有時真的只是一巴掌。 若左氏寫春秋,就一句:王氏懼,夜奔美領館。 那扇門一關,王府的秘密就不再屬於王府。 病毒開始攻擊自身免疫系統。 王妃谷開來則代表另一種病毒感染。 2011年十一月,英國商人尼爾·海伍德來到重慶。 事情發生在南山麗景度假酒店。
海伍德喝醉、嘔吐,隨後要水。 根據法庭公佈的供述,谷開來把含有氰化物的毒藥與水倒進一隻小醬油壺,再往他口中灌。 宮廷悲劇不必等御賜金盃與白綾。 據說谷妃離開時,還來得及掛上「請勿打擾」的牌子。 隨後,參與處理的重慶警察製作虛假走訪筆錄、隱匿物證,把死因安排為酒後猝死。 遺體沒有解剖,便被火化。 警察變成王府家丁,周到備至。 直到家奴王立軍事發,主母谷開來殺了人才大白於天下。 這一幕幾乎可以原封不動放進莎翁的《麥克白》。 谷開來濟南聽審時說:我有罪,我認罪,但是我是在保護孩子。 一巴掌,兩千年;一杯毒酒,從古到今。
前重慶市委書記薄熙來之子薄瓜瓜(原名薄曠逸,Kuangyi Bo)在加拿大鮑爾集團(Power Corporation of Canada)擔任可持續資本的投資經理,從事併購與企業策略等相關業務。 (取自LinkedIn網站) 紅色家族的迴型標終於給到薄瓜瓜:他要做這個守門人嗎? 皮之不存,毛之焉附? 王府一夜之間倒塌,薄瓜瓜面對的恰恰也是這個兩難:TO BE OR NOT TO BO ? To Bo! 做薄家最後的守門人,紅朝摩斯密碼的繼承者,這是他不二的選擇,他不能和哥哥一樣改姓李。 因為李瓜瓜作為太難聽了。 2024年前後:被迫流亡海外十四年的薄瓜瓜開始做這個家族最後還能做的事情——把權鬥失敗命名為「為大局犧牲」。
王立軍的警權一天之內就能被擄奪;薄熙來的常委也能在一個公審大會上失去;徐明一輩子賺的錢也不能救他;而谷開來王妃的身份,也擋不住一紙來自政敵的正義判決。 但是紅朝的這台「語言體系」還能被繼承。 薄瓜瓜決心接過這一棒。 所以才有那句國慶獻詞:國家是皮,海華是毛。 可薄家的六十年家史恰好證明,他們就是因為「毛」之不存,他們才命如紙「薄」。 其實,毛還是那根毛,粗細長短都沒變。 崔健說,只要他老人家還掛在天安門城樓,我們就還是一代人。 到了薄瓜瓜這裡,革命已經沒有了。 王府也沒有了。 只剩「word」。 但這恰恰是這個家族最不容易被沒收的遺產。 2024年,薄瓜瓜在台灣婚禮上大談其父母,說他們「忍辱負重」,為人民、為大局犧牲。
2025年母親節,他又把谷開來稱為「當代竇娥」。 竇娥這個稱號,比無期徒刑更容易讓中國人共情。 它自帶六月飛雪、天地失色和一套無需逐項核對證據的道德佈景。 被告進入佈景,便成了冤魂。 冤魂問:王孫,胡不歸? *作者為政經記者,專欄作家,旅居海外,自由數字遊民,致力於解構中國問題,護佑民主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