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正文
「新潮流不倒,高雄不會好」,這句話若只被理解為選舉口號,格局就太小了。 所謂「不倒」,不是要把某群政治人物趕盡殺絕,而是要拆除一套長期盤踞於提名、人事、公營事業、土地開發與政策資源之間,卻不必公開名冊、不必揭露運作,也不必承擔集體責任的派系治理。 人可以不倒,制度必須倒;政黨可以存在,特權不能續租。 新潮流最擅長的,或許不只是培養人才,而是管理政治潮汐。 漲潮時,同志彼此提攜,從地方議員、立法委員、市長一路進入黨中央、行政院及公營事業;退潮時,弊案突然只剩「個人行為」,推薦者不見了、背書者沉默了,派系也彷彿從未存在。 潮來都是同志,出事全是個人,責任則隨浪漂走。
2026年民進黨黨職改選,新潮流取得三十席中執委中的九席、十席票選中常委中的三席,均居單一派系之首。 依民進黨規章,中執會是最高執行機關,中常會在其休會期間代行職權。 這些席次不是政治聯誼會的座位,而是參與黨務、組織、選舉與權力協調的實質籌碼。 賴清德當選總統後宣布退出新潮流,理由是總統應超越派系、客觀推動國政。 這項宣示冠冕堂皇,但人民更想知道:退出的是名稱,還是多年累積的人脈、提攜與政治信任? 若退流只是退出通訊群組,權力程式仍在背景運轉,那麼招牌雖然拆了,店裡恐怕照常營業。 為何有人會喊「新潮流不倒,高雄不會好」? 因為派系政治最令人反感的,不是有人結盟,而是結盟者只共享權力,不共同承擔責任。
創流大老吳乃仁曾在台糖售地案中被依背信罪判刑9個月;多年後,相關追償仍未完全落幕。 公視2026年8月報導,吳乃仁連同利息積欠台糖約1.8億元,還款協商一度破局。 一般人積欠國家幾十萬元,可能遭扣薪、查封;政治大老積欠公營事業上億元,卻還能慢慢協商。 法律之前人人平等,只是有些人的「平等」,似乎附帶特別長的寬限期。 前桃園市長鄭文燦涉及華亞科技園區土地開發案,檢方依收賄等罪嫌起訴並求刑12年,目前案件仍在法院審理,鄭文燦否認犯罪,依法應受無罪推定保障。 然而,無罪推定不等於政治責任免談。 鄭文燦曾歷任直轄市長、行政院副院長與海基會董事長;人事任用時,政黨強調的是經驗、信任與完整歷練,案件爆發後,卻立刻縮小成個人的司法問題。
派系負責把人送上樓,卻不負責說明人為何從樓上摔下來;成功是團隊培養,出事則是個人修養不足。 這種切割術,才是新潮流真正不倒的原因。 而高雄,正是檢驗這套派系治理最重要的城市。 美濃農地遭挖成「大峽谷」,檢方偵結起訴一百零六人、扣押四十三筆土地;開挖面積約為兩個澄清湖棒球場,平均深度約十五公尺,不法獲利估計約三億元。 犯罪集團先盜採土石出售,再把營建廢棄物回填坑洞,形成「挖一次賺一次、填一次再賺一次」的一條龍黑色產業。 如此巨大的坑洞,不是一天挖成,也不是一輛砂石車可以完成。 當農地被挖到足以成為觀光奇景,地方監管卻像集體戴上眼罩,市民當然有資格追問:市府究竟是不知道、管不到,還是不願意太早知道?
和山光電案也已有違法開發山坡地等部分遭檢方起訴。 在野陣營進一步指控業者具有「新潮流金主」背景及政府包庇,目前仍缺少足以確認政治對價的完整金流、關說紀錄與行政指示證據,不能把政治指控直接寫成司法定論。 但市府若只會要求外界「不要影射」,卻不主動公開政治獻金、土地租用、申設過程、歷次稽查及最終受益人資料,便如同先把房間的燈關掉,再責怪市民為何疑神疑鬼。 清白從來不怕陽光,只有關係怕被照見。 所以,「新潮流不倒,高雄不會好」的「倒」,應該包括三件事。 第一,讓派系推薦人事卻不負責任的文化倒下。 重要政務官及公營事業董事長應公開遴選、推薦與專業資格,不該只憑一句「長官信任」。
第二,讓政治獻金、土地變更、公共標案與最終受益人彼此斷裂的資訊高牆倒下。 資料若不能勾稽,所謂陽光政治就只是把窗簾換成綠色。 第三,讓「政績集體認領、弊案個人承擔」的切割術倒下。 派系推薦的人選出事,推薦及監督者也應提出政治說明,而不是等司法判決十年後,再聲稱早已不熟。 如今賴瑞隆強調承接陳其邁的「第四棒」,問題是,他要承接的究竟是市政責任,還是派系香火? 接棒不能只接演唱會、半導體與城市行銷的掌聲,也應接下美濃大峽谷、和山光電與監管失靈的問號。 否則,所謂第四棒只是派系接力賽,而高雄市民永遠只能坐在觀眾席,替別人的政治前途鼓掌。
新潮流若只是一群理念相近的同志,就不必害怕制度透明;如果一要求公開便指控政治追殺,反而證明它已不只是理念社團,而是一座沒有門牌、沒有組織法,卻能影響公共資源的權力中心。 「新潮流不倒,高雄不會好」,不應是一句仇恨口號,而應是一項制度改革宣言。 倒的不是某一群人,而是派系特權;拆的不是某個政黨,而是不透明的利益網絡。 高雄真正需要的,也不只是換一位市長,而是把這座城市從任何派系的長期租約中解放出來。 當權力不再暗中接棒、責任不再隨潮漂走,高雄才可能真正變好 ! *作者為時事觀察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