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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AAPL-US)10月2日发出一则简短公告,宣布将会在后续版本收紧在 macOS上存在多年的「完全磁盘访问」(Full Disk Access, FDA)高级权限。
苹果公告指出:「一些开发者正以可能使用户面临风险的方式使用『完全磁盘访问』,在用户并不完全知情或理解的情况下暴露其系统中的所有内容……今后,我们将引入额外的控制措施,以确保那些确实希望授予应用如此高级别访问权限的用户,只有通过非常明确的用户操作才能完成授权。随着人工智能代理的能力和自主性不断增强,与这种级别访问权限相关的风险也将大幅增加。」
一项自 2018 年 macOS Mojave 10.14 开始加入的权限,为什么到了 AI 时代,突然就变得不安全了?
要厘清事件始末,首先要知道「完全磁盘访问」是一种怎样的功能。在 10.14 版本之前,macOS 的文件系统权限管理和今天的 Windows / Linux 没什么两样:只要运行程序,它就可以访问当前帐户身分能读取的任何文件。
但后来,macOS 逐步引进了更细致、更现代的额外隐私管理机制。
以现在的版本为例,程序缺省不再能访问邮件、聊天信息、浏览器记录、Time Machine 备份和第三方软件用户数据等高敏感信息,除非用户为某个程序手动授予「完全磁盘访问」权限。
之所以要留下这个「后门」,是因为杀毒、文件备份、企业 IT 管理等少数软件天然要求遍历整个文件系统才能正常工作。如果它们访问每个敏感数据都需要用户手动授权,那结果只会是弹窗无数,根本无法使用。
但允许这些软件使用「完全磁盘访问」,前提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君子协议」:macOS 相信备份软件访问全碟只是为了原样拷贝每个文件,杀毒软件访问全碟只是为了监控文件修改和恶意行为……
理论上,它们一心只为工作,对用户的隐私数据本身不感兴趣,也不会侵害用户的权益。
这是 macOS 内部的「宙斯法则」。长期以来,这套机制都运行得很好,一切相安无事。
直到 AI 代理破门而入。尤其是以 Muse 为代表的个人代理们,全然没有老派软件的客气。
为了更好地理解你的目标和偏好,去「管理个人生活」,它们不仅(经过用户有意无意的批准)申请「完全磁盘访问」权限,还要通过这个渠道大量读取个人隐私信息,比如日程、邮件沟通对象、聊天主题等,并将这些信息转化成用户画像和个人上下文,以此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即使我们信任 Meta 本身不会将我们的隐私数据用于别处(其实连这点都很难保证),也不能排除,Personal Agent 可能因为错误理解或者攻击者的故意诱导,而将隐私数据和盘托出。
实际上,这点已经超出思想实验的范畴,成为了现实世界里的真实风险。
不久前,安全研究机构 Salt Security 披露了一个邮件注入漏洞。通过发送包含攻击代码的邮件,攻击者可以让受害者的 Manus Agent 运行代码,以此接触到 Manus 连接的 Gmail 和 Google Drive 等第三方凭证。
在另一个案例中,科技博主 Matt Robb 让 Muse 代管二手交易服务,结果 Muse 直接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家庭地址发给买家,让对方来「线下交易」。
在资深开发者和科技评论者 John Gruber 看来,更危险的是,大多数年轻人被 iPhone 和 iPad「照顾」得太好了。
通常来说,我们和手机、平板朝夕相对,用行动设备的时间和场合要多于使用 Mac,这就导致大众普遍更习惯行动设备的功能逻辑。
而偏偏苹果在 iOS 和 iPadOS 上使用了一种比 macOS 严格得多的沙盒机制——
即使我们闭着眼在各种权限申请弹窗中一概允许,系统底层机制也决定了代理们无法直接访问邮件和聊天,关键隐私依然安全无虞。
只不过,如果把这种习惯延续到 Mac 上,风险就会指数级上升。
因为Mac 其实是一台「全功能」工作站,它可以开放和自订的深度远超 iPhone / iPad。如果说同意全部权限申请在手机上还算风险可控,那在 macOS 上允许个人代理激活「完全磁盘访问」,无异于同意个人代理在未来的某天将你的身分地址信息都悉数交出。
而个人代理的「亲和力掩饰」,更加剧了这种风险。
为了减轻用户的戒备心,让个人代理显得「人畜无害」,市面上几乎一切个人代理产品都专门设计了可爱的形象。比如 Grok Bot 的大眼圆球、Muse 的微笑树懒毛绒玩偶 Jolly,还有 OpenAI dots 的彩色卡通角色。
从设计角度上看,它们无疑是成功的——人对可爱的东西天然会放松警惕。
但在更早的博客文章中,John Gruber 曾警告,Muse 实际上是把一个非常强大、甚至是危险的个人代理包装成了人人都会用的可爱消费产品。
这正是当今个人代理所处位置。面对这一处境,由系统提前收拢权限以绝后患,看上去是很合理的解决方案。但任何改变都有牺牲者——在这里,牺牲的是开发者的乐趣。
权限和能力总是相伴相生。早期 iOS 社群热衷于「越狱」,是因为 root 权限意味着几乎无限的自订能力;后来 Android 存在像「李跳跳」这样可以跳过开屏广告的软件,则是由于 Android 的无障碍服务(Accessibility Service)权限允许软件读取用户接口,从而仿真点击「跳过广告」按钮——尽管代价是要让软件看见你的一切屏幕内容。
换句话说,很多好用的软件,都创建在相信它「不作恶」的高度信任和权限开放之上。一旦有人利用这些权限「作恶」,下一步就可能是秩序崩坏,进而促使系统收紧权限,原来的功能就此作废——例如,得益于开屏广告「摇一摇」,一些系统已经开始缺省关闭陀螺仪和加速度计权限了。
所以,在看见苹果的公告之后,John Gruber 首先担心的是自己开发的软件:「我真的很担心苹果究竟会把『完全磁盘访问』限制到什么程度。我在几个应用中使用了这项权限,如果没有它,这些应用就无法正常运行;而如果每次它们运行某项操作时都需要我手动授权,它们的功能将会受到严重影响。」
如果 macOS 真的变得更封闭、更像 iOS,对普通用户来说固然是一种安全利好,但这同时会危及 macOS 原本已摇摇欲坠的自由度。